突然,琴键被触动。一段旋律缓缓流淌——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清冷如霜,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
周天俊与王强互视一眼,无声靠近声源。
角落里,一个背影正伏于琴上,十指翻飞,音符似泪滴般坠落。那姿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与这架琴。
“张振东?”周天俊开口,枪口稳稳对准那人。
琴声不停,男子淡淡回道:“是我。你们,终于到了。”
周天俊与王强对视片刻,随即并肩朝张振东走去。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弦上,这场对峙注定无法平静收场。
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顶层教室里清晰可闻,与尚未散尽的琴音纠缠在一起,像是无声的警告。张振东仍坐在钢琴前,背影笔直如松,十指轻盈跃动,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如潮水般涌出,悲怆而激烈。
“你们的目的我很清楚。”周天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层裂开时的脆响,“黑翼组织制造的混乱已经越界。你躲在这架钢琴后面,改变不了你该面对的结果。”
琴键上的手指骤然停住,最后一个和弦悬在半空,随后消逝于寂静。张振东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缓缓合上琴盖,动作轻柔得如同告别一个旧梦。
他慢慢站起,转过身来。月光从窗外斜洒进来,映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窝深陷,目光幽暗,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裂缝。
“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某种金属般的冷意,“但真相往往比你们掌握的情报复杂得多。黑翼,不只是你们档案里的几个代号、几起案件那么简单。”
王强握紧枪柄,指节发白。“别跟我玩心理战术。你那些人已经被控制,证据链完整。你现在说再多,也只是拖延时间。”
“那些人?”张振东微微侧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笑意,“你以为他们是同党,其实他们只是道具。真正操控一切的人,一直是我。”
这句话落下,房间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周天俊瞳孔微缩,王强下意识后退半步。两人之间的沉默被风吹动窗帘的轻响撕开一道缝隙。
张振东走向窗边,站在银白色的月光中央,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横贯整个地板。
“我曾经是音乐厅里的神童。”他说,语气里没有骄傲,只有疲惫,“聚光灯追着我跑,报纸称我为‘东方的贝多芬’。可后来我才明白,那一切不过是舞台布景——华丽、虚假,只为让权贵们显得更有品位。”
“我不想再当提线木偶。当我拒绝商业演出、撕毁合同的时候,我的经纪人报警说我精神失常。艺术殿堂关上了门,把我当成疯子驱逐。”
他顿了顿,抬手拂过玻璃,指尖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