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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陶染共生,莲纹初绽(1 / 2)

作者默云溪

建水的晨雾比昨日更浓,缠在朝阳楼的飞檐上,像一层轻薄的蓝纱。温宁踩着青石板路往染坊走,怀里抱着那捆李老爷子找到的罕见蓝草——叶片泛着淡淡的紫晕,是建水本地少见的“紫茎蓝”。路过西门豆腐摊时,老阿妈塞给她一碗热乎的草芽米线:“温宁丫头,听说沈小子帮你联系了碗窑村,以后草木灰不愁啦!”

温宁笑着道谢,米线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昨晚沈砚确实说过,要和碗窑村的窑工合作社签约,长期供应樟柏木草木灰,解决批量生产的原料难题。她加快脚步回到“青芷染坊”,沈砚已经在院子里等候,技术团队的几个年轻人正围着那口刚养好的染缸,低声讨论着什么。

“早啊,”沈砚接过她怀里的蓝草,指尖触到叶片上的露珠,“技术团队已经检测过草木灰的成分,钾含量比普通草木灰高三成,完全符合批量生产的标准。这紫茎蓝是什么来头?”

“李爷爷说这是他年轻时在深山里见过的品种,染出来的颜色带紫晕,”温宁拿起一片蓝草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清苦香气,“我想试试用它调配染液,给‘夏之莲语’的裙摆做渐变底色,正好能和紫陶盘扣呼应。”

技术负责人小林推了推眼镜:“温姐,我们昨晚按您给的比例试染了小块面料,固色效果很好,但颜色均匀度还有提升空间。而且欧洲客户要求水洗二十次不褪色,我们得再优化工艺。”

温宁点点头,走到染缸边掀开缸盖。养熟的染液呈现出温润的靛蓝色,表面的蓝膜厚实有弹性,用木勺搅动时,泛起细密的涟漪。“建水蓝染讲究‘染随天变’,”她舀起一勺染液,对着晨光细看,“温度、湿度都会影响颜色,批量生产得先建一个恒温恒湿的染色车间。”

“已经安排了,”沈砚拿出手机,展示工厂改造的设计图,“就在染坊后院加盖,三天后就能完工。现在的问题是,紫茎蓝的染色比例还没摸清,我们得尽快拿出合格的样品。”

两人正说着,张师傅推着一辆小推车走进染坊,车上摆着十几枚刚烧制好的紫陶盘扣坯体:“温宁丫头,沈总,你们要的莲纹盘扣烧好了,现在可以试试填蓝靛泥了!”

温宁眼前一亮,拿起一枚坯体。盘扣采用阴刻阳填工艺,莲纹线条流畅细腻,预留的填色槽深浅均匀。“张师傅,您这手艺也太绝了!”她由衷赞叹,“填色泥的比例我已经算好了,蓝靛泥、紫陶泥和草木灰按3:5:2混合,应该能呈现出青蓝相间的效果。”

张师傅笑着点头:“我已经按这个比例调好了一批泥料,你们试试。填色后要阴干半日,再进窑二次烧制,温度控制在900摄氏度,才能让颜色牢牢锁在陶坯里。”

众人围到工作台前,温宁拿起细竹片,小心翼翼地将混合泥料填入莲纹凹槽。泥料的质感细腻温润,顺着竹片的弧度填满纹路,多余的泥料用刮刀轻轻刮去,露出整洁的盘扣表面。沈砚在一旁帮忙递工具,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指尖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

“填色要注意力度,”温宁手把手教他,“太用力会让泥料溢出,太轻又填不满凹槽。”她的指尖偶尔触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有竹片划过陶坯的细微声响。

忙碌到正午,十几枚填好色的盘扣终于阴干完毕。张师傅推着盘扣去陶坊烧制,温宁和沈砚则带着技术团队,开始测试紫茎蓝的染色比例。他们将素色面料裁成小块,按不同比例调配紫茎蓝染液,分别浸泡、氧化、晾晒,院子里很快挂满了深浅不一的蓝染布料。

“这块比例是1:5的,颜色太浅,紫晕不明显,”温宁拿起一块面料摇摇头,“这块1:3的又太深,遮住了莲花纹样的层次感。”

沈砚拿起一块介于两者之间的面料,阳光穿过布料,能看到淡淡的紫晕:“这个1:4的比例不错,蓝中带紫,和紫陶盘扣的颜色刚好呼应。我们按这个比例再试一次‘三染三晾’。”

这次染色格外顺利。第一次浸泡十分钟,面料染成浅蓝;暴晒氧化后,第二次浸泡八分钟,颜色加深;第三次用淡染液浸泡五分钟,紫晕渐渐显现。温宁将染好的面料挂在晾架上,风一吹,布料轻轻飘动,蓝紫渐变的色泽像泸江水面的霞光,美不胜收。

“太完美了!”小林兴奋地拍照记录,“这个颜色比之前的样品更有层次,肯定能满足欧洲客户的需求。”

沈砚看着温宁脸上沾着的蓝染痕迹,忍不住笑了:“成了‘小花猫’了。”他递过湿巾,“现在面料和盘扣都有了,剩下的就是把它们结合起来,做出完整的‘夏之莲语’样品。”

温宁接过湿巾擦脸,指尖触到脸颊的温热,忽然想起母亲的笔记里写着:“陶染共生,需形神合一,面料与陶饰当如泸江与青山,相互映衬。”她抬头看向沈砚:“我想把盘扣做成可拆卸的,既方便清洗,又能让客户单独搭配其他服饰。”

“这个想法很贴心,”沈砚赞同地点头,“技术团队可以设计一个隐形卡扣,安装在旗袍领口和袖口,既不影响美观,又牢固耐用。”

傍晚时分,张师傅送来烧制好的紫陶盘扣。经过二次烧制,蓝靛泥与紫陶坯体完美融合,盘扣呈现出温润的青紫色,莲纹凹槽处的颜色略深,形成自然的肌理感。温宁拿起一枚盘扣,与蓝染面料放在一起,青蓝映紫陶,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可以开始制作样品了!”温宁精神一振,拿出裁剪好的面料和针线。她的针法娴熟,是母亲生前教的苏绣针法,将紫陶盘扣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旗袍领口,盘扣的青紫色与面料的蓝紫渐变相得益彰,领口的弧度贴合脖颈,尽显温婉雅致。

沈砚在一旁帮忙整理面料,目光落在她专注的神情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三年前在金市的非遗展上,温宁拿着一块蓝染布,眼神坚定地说要让建水蓝染走向世界,那时他觉得她异想天开,如今才明白,这份坚持背后,是对母亲的思念,也是对非遗的热爱。

“你母亲一定很为你骄傲,”沈砚轻声说,“她未竟的‘陶染共生’梦,你快要实现了。”

温宁动作一顿,针线悬在半空。她放下针线,从抽屉里拿出母亲的一张老照片——照片里的母亲站在龙窑前,手里拿着一个刚烧制好的紫陶小染缸,笑容明媚。“我母亲当年放弃和你公司合作,不是不想商业化,”她轻声说,“而是怕你们为了追求效率,放弃古法工艺。”

沈砚心中一怔,随即释然:“是我当年太急功近利了。现在我明白了,非遗的价值不在于销量,而在于传承。‘青山草木染’不会成为流水线的产物,我们会保留古法工艺的核心,让每一件作品都带着建水的温度。”

温宁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中的隔阂渐渐消散。三年来的误解、孤独、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她重新拿起针线:“谢谢你,沈砚。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对着母亲的笔记摸索。”

“该说谢谢的是我,”沈砚看着她,眼神温柔,“是你让我重新认识了非遗,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