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建水的秋雾,比往日更浓了些。
乳白色的雾气像揉碎的棉絮,漫过青石板路,缠绕着朱家花园的飞檐翘角,将这座百年宅院笼罩得愈发幽深。沈砚青踏着晨雾走进花园,脚下的石板路带着湿润的凉意,两侧的荷塘只剩下残枝败叶,雾气在枯黄的荷叶上凝结成水珠,滴落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沈先生,您可算来了。”管家老朱早已等候在“溥博”堂前,脸上满是焦灼,见沈砚青走来,连忙迎上前,“昨晚老爷去西跨院书房查阅旧物,至今未归。我们四处寻遍了,都没找到人,只在书房门口发现了这个。”
老朱递过来一枚玉佩,玉佩呈月牙形,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边缘处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沈砚青接过玉佩仔细查看,这玉佩的工艺古朴,不像是近代之物,玉兰花的雕刻手法与朱家花园梁柱上的纹饰颇为相似,显然是园子里的旧物。
“西跨院在哪?带我去看看。”沈砚青的声音平静,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他来建水已有半月,本是为了整理朱家祖传的古籍,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老朱连忙引路,穿过几重院落,绕过曲折的回廊,便到了西跨院。这里远离主宅,平日里鲜有人来,院子里的草木长得颇为繁盛,雾气在这里似乎更浓了些,能见度不足丈余。书房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混杂着霉味、墨香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籍散落一地,桌椅被推倒,地上还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沈砚青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发现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书房角落的一面墙前。墙面是用青砖砌成的,与其他墙面并无二致,但沈砚青注意到,墙角的一块青砖颜色略浅,边缘还有细微的缝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伸手推了推那块青砖,青砖竟微微松动。老朱在一旁惊呼:“这墙我们之前也检查过,没发现异样啊!”沈砚青没有说话,而是顺着缝隙撬动青砖,几块青砖取下后,墙面竟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口涌出,夹杂着淡淡的檀香。
“老爷会不会在里面?”老朱吓得声音发颤。沈砚青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火折子点燃,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洞口,洞口不宽,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着一段石阶。“你在这里守着,派人去通知当地官府,我下去看看。”
沈砚青叮嘱完毕,便弯腰钻进洞口。石阶湿滑,布满青苔,他小心翼翼地向下走了约莫十几级,便到了底。眼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有一个凹槽,里面摆放着早已熄灭的油灯。他点燃火折子,沿着通道前行,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铜锁已经生锈,显然许久未曾开启过。
沈砚青用力一推,木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里面竟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纸笺,墙角放着一个陈旧的木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而朱家老爷朱启元,正倒在石桌旁,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朱老爷!”沈砚青连忙上前,探了探朱启元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幸好还有生命体征,只是受了惊吓和撞击,暂时昏迷了过去。他从行囊里取出随身携带的急救药,给朱启元服下,又轻轻按压他的人中,片刻后,朱启元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先生……”朱启元声音微弱,眼神中满是惊恐,“有……有人……”
“朱老爷,您别急,慢慢说。”沈砚青扶他坐起身,递过一杯水。朱启元喝了口水,缓了缓神,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昨晚我来书房找一本祖传的《园志》,翻找时不小心碰掉了书架上的一本书,没想到书架后面竟有个洞口。我好奇之下便走了进来,发现了这间密室。石桌上的纸笺是先祖留下的,记载着朱家花园的一段秘辛。可我还没看完,就有人从背后袭击了我,我昏过去之前,只看到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柄上好像有个月牙形的标记。”
沈砚青心中一动,想起了那枚月牙形的玉佩:“是不是这个?”他取出玉佩递给朱启元。朱启元看到玉佩,脸色骤变:“没错!就是这个玉佩!这是朱家旁支的信物,几十年前,旁支因为家产纠纷与主家反目,离开了建水,没想到他们还会回来!”
沈砚青拿起石桌上的纸笺,借着火折子的光线仔细查看。纸笺上的字迹娟秀,是用毛笔书写的,记载的是清朝末年,朱家先祖曾收藏过一批珍贵的文物,其中包括一件名为“孔雀蓝釉梅瓶”的国宝,这件梅瓶不仅价值连城,瓶底还刻着一张藏宝图,标注着朱家历代积累的财富所在地。而这批文物和藏宝图,一直由主家保管,旁支对此觊觎已久,多次索要未果,最终反目。
“这么说来,袭击您的人,很可能是朱家旁支的后代,目的就是为了那批文物和藏宝图?”沈砚青说道。朱启元点点头:“一定是这样!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这批东西,这次肯定是得知我在查阅旧物,便趁机下手。”
沈砚青又仔细查看了密室,发现木柜的锁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显然里面的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朱老爷,您可知那批文物和藏宝图原本放在何处?”“按照先祖的记载,应该就藏在这个木柜里。”朱启元叹了口气,“都怪我太大意,没有早发现这个密室,才让他们得手。”
就在这时,通道口传来老朱的声音:“沈先生,官府的人来了!”沈砚青扶着朱启元走出密室,官府的捕头李忠义已经带着几名捕快赶到,看到现场的情况,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沈砚青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告知李忠义,包括密室的发现、朱启元遇袭的经过以及纸笺上的秘辛。李忠义听完,眉头紧锁:“这么说来,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盗窃伤人案,作案者很可能是朱家旁支的后代。我们会立刻调查朱家旁支的下落,同时封锁城门,防止嫌疑人携带文物出城。”
李忠义随即下令,让捕快们勘查现场,提取痕迹,同时派人去调查朱家旁支的情况。沈砚青则留在书房,仔细查看散落的书籍和物品,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他注意到,书架上少了一本书,这本书的位置正好对着密室的洞口,显然是朱启元碰掉的那本。他在散落的书籍中寻找,却没有找到那本书。
“老朱,你可知书房里少了哪本书?”沈砚青问道。老朱仔细查看了书架,沉吟道:“好像是一本《建水风物志》,是光绪年间刊印的,平时很少有人翻阅。”沈砚青心中疑惑,一本风物志为何会放在这里?难道这本书里还有别的秘密?
他又询问朱启元,朱启元回忆道:“我记得那本《建水风物志》的扉页上,有先祖的亲笔批注,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批注或许与密室有关。”沈砚青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这本书很可能被作案者拿走了,上面的批注或许是找到文物和藏宝图的关键。
接下来的几日,沈砚青协助李忠义调查此案。他们查阅了朱家的族谱,找到了朱家旁支的线索。朱家旁支的先祖名叫朱启山,当年与主家反目后,带着家人去了云南边境的一个小镇,此后便断了联系。李忠义立刻派人前往边境小镇调查,同时在建水城内排查与朱家旁支有关的人员。
沈砚青则继续在朱家花园内查找线索。他再次来到西跨院书房,仔细查看密室和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被遗漏的线索。他注意到,书房的窗台上有少量泥土,与密室里的泥土成分相似,显然作案者是从窗户进入书房的。窗外是一片竹林,竹林里的泥土上有几枚模糊的脚印,脚印的尺寸较大,应该是男子留下的。
他顺着脚印在竹林里搜寻,走到竹林深处时,发现了一枚掉落的纽扣,纽扣是黑色的,材质是牛角,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月牙形标记,与朱启元描述的刀柄标记一致。沈砚青捡起纽扣,心中有了定论,这枚纽扣很可能是作案者掉落的。
与此同时,李忠义那边有了新的线索。调查人员发现,近日有一位名叫赵三的男子在朱家花园附近徘徊,形迹可疑。赵三是外地人,自称来建水做生意,却没有固定的住处,而且他的外貌特征与朱家族谱中记载的朱家旁支后代颇为相似。
李忠义立刻下令抓捕赵三,可当捕快们赶到赵三暂住的客栈时,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空房间,房间里有少量泥土,与密室和竹林里的泥土一致,还有一件黑色的外套,外套上少了一枚纽扣,正是沈砚青找到的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