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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微缩乾坤,匠守本心(1 / 2)

作者默云溪

晨雾如同一匹被揉皱的青灰色绸缎,将建水古城裹得密不透风。青石板路被夜雨浸得发亮,倒映着朝阳楼飞檐上垂落的水珠,雾气顺着朱漆立柱蜿蜒而下,在墙角积成一滩滩泛着墨色的水洼。林砚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前行,靴底碾过落在地上的蓝花楹花瓣,将那抹紫痕碾进泥泞里,身后跟着的老向导阿贵头裹着蓝布头巾,手里的竹杖敲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林先生,再往前就是朱家花园的后门了,”阿贵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被雾气浸得有些发闷,“当年柳家小姐的陪嫁里,据说有一整套紫陶茶具,就是出自朱家窑口。只是后来柳家败落,那些宝贝要么被变卖,要么就不知所踪了。”

林砚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扇隐在雾中的黑漆木门。门扉上的铜环早已失去了光泽,锈迹顺着环身蔓延,在门板上留下暗褐色的痕迹。他抬手推了推,木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不堪重负的老者在呻吟。一股混杂着霉味、檀香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林砚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盏煤油灯点燃,昏黄的灯光穿过雾气,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晕。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湿漉漉的草叶上挂着晨露,沾湿了两人的裤脚。几株枯败的石榴树歪斜地立在墙角,枝干上还挂着几个干瘪发黑的果子,被雾气裹着,像一个个悬着的墨球。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便是一间坐北朝南的厢房,房门虚掩着,门楣上“静思斋”三个字的描金已经脱落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这里就是当年柳青青住过的地方,”阿贵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村里老人说,每逢雾大的日子,总能听到这里有女子的叹息声,还有紫陶茶具碰撞的脆响。”

林砚没有说话,轻轻推开了厢房的门。屋内的景象比想象中保存得完好,只是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照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柱。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梳妆台,镜面蒙着厚厚的尘垢,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的缠枝莲纹样。梳妆台旁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倒扣的紫陶茶盏,盏沿处隐约能看到一丝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林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从行囊里取出手套戴上,轻轻拿起那个紫陶茶盏。茶盏的釉色温润如玉,触手微凉,盏身上刻着细密的兰花纹样,笔触细腻,显然出自名家之手。他翻转茶盏,只见盏底刻着一个小小的“柳”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而在“柳”字旁边,还刻着一个模糊的日期,依稀能辨认出是光绪廿三年。

“光绪廿三年,正是柳青青投井的那一年,”林砚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那丝暗红痕迹上,“这血迹……恐怕就是她当年留下的。”

阿贵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林先生,这东西邪性得很,要不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当年我爷爷就是因为好奇,进了这间屋子,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说总梦到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要他归还什么东西。”

林砚没有理会阿贵的话,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页已经变得脆薄,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是一本日记。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的字迹工整秀丽:“光绪廿一年,秋,与陈家郎初遇于双龙桥畔,他赠我半块雕花银锁,言明定不负我。”

林砚的心跳微微加快,继续往下翻。日记里记录着柳青青与陈默祖父的相识相恋,字里行间满是少女的羞涩与憧憬。直到光绪廿三年的那一页,字迹变得潦草而凌乱:“父命难违,要我嫁与李家痨病鬼。陈家郎何在?当日誓言,竟成空谈。陪嫁的紫陶茶具,是他曾亲手为我挑选,如今却要随我嫁入他乡。若此生不能与良人相伴,不如一死了之。”

最后一页的字迹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几个断断续续的字:“枯井……红绸……银锁……待君归……”

“原来如此,”林砚合上日记,指尖微微发颤,“柳青青并非自愿投井,而是被家族逼迫,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她将希望寄托在陈默的祖父身上,可最终还是没能等到他。”

就在这时,屋外的雾气突然变得浓稠起来,屋内的煤油灯灯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熄灭。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像是有人穿着绣花鞋,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来。阿贵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了林砚的衣袖:“林先生,是……是柳小姐来了吗?”

林砚握紧了手中的紫陶茶盏,目光紧紧盯着门口。雾气顺着门缝涌了进来,在地面上凝聚成一道白色的影子,那影子缓缓站起身,逐渐显现出一个女子的轮廓。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裙摆上绣着的鸳鸯图案已经褪色,头上的红盖头垂落下来,遮住了面容。

“谁在动我的东西?”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耳边,带着雾气的潮湿与寒意。

阿贵吓得瘫坐在地上,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话来。林砚强作镇定,缓缓开口:“柳小姐,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来查明当年的真相。陈默的祖父并非负你,而是当年他外出求学,回来时柳家已经败落,你也早已香消玉殒。他终生未娶,一直守着你留下的半块银锁,直到去世。”

红盖头下的影子顿了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屋内的雾气更浓了,煤油灯的灯光已经微弱到极致,只能勉强看清女子的轮廓。过了许久,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哽咽:“他……当真如此?当年我投井前,曾将另一半银锁藏在紫陶茶盏的夹层里,盼着他若回来,能发现我的心意。”

林砚心中一动,连忙将手中的紫陶茶盏凑近灯光仔细查看。果然,在茶盏的底部,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抠了抠,缝隙缓缓打开,里面藏着半块小巧的银锁,锁身上刻着的“陈”字已经氧化发黑,但依旧能辨认清楚。

他将银锁取出来,与自己从陈默那里借来的半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两道银锁合并的瞬间,屋内的雾气突然涌动起来,红盖头下的女子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能看到她纤细的脖颈和垂在胸前的玉簪。

“百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女子的声音带着释然,“我并非有意纠缠,只是不甘心。当年我姐姐柳月娥为了嫁给陈家郎,设计将我替嫁,又在我大婚之夜将我推入枯井,对外谎称我投井殉情。我怨气难消,才化作孤魂,守在这里。”

林砚恍然大悟:“原来柳月娥才是陈默的祖母。她当年夺走了你的一切,却没想到你会化作孤魂,守着这段往事。”

“她用我的性命换来了自己的幸福,却一生都活在恐惧之中,”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她每晚都要去枯井边烧纸钱,祈求我的原谅,可她不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我只是想让世人知道真相,想让陈家后人明白,他们的祖母,并非表面那般善良。”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陈默焦急的呼喊:“林先生,阿贵叔,你们在哪里?”

雾气似乎被这声音惊扰,开始缓缓散去。红盖头下的女子轮廓变得越来越淡,她最后看了一眼林砚手中的银锁,声音变得轻柔:“多谢你帮我查明真相。银锁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让陈家后人知道一切。我心愿已了,从此再无牵挂。”

女子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顺着门缝飘了出去,消失在晨雾中。屋内的雾气也渐渐散去,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照亮了满室的尘埃。阿贵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依旧苍白:“刚……刚才那是……”

“是柳青青的魂魄,”林砚将银锁收好,语气平静,“她被困在这里百年,就是为了等待真相大白的这一天。”

陈默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景象,还有林砚手中的银锁和日记,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林先生,你们找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