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建水的雪下得缠绵,细碎的雪花飘落在龙窑山的枫叶上,红妆素裹,添了几分诗意。“青釉暖冬”公益活动结束的第二日,温宁还未到传承基地,远远便瞧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立着几个身着正装的人,正对着基地的牌匾低声交谈。
她心头微动,加快脚步走过去,杜君已闻声迎了出来,眉宇间带着几分讶异:“宁宁,这位是省文旅厅的李厅长,专程来调研临安窑传承工作的。”
为首的中年男人转过身,笑容温和,主动伸出手:“温宁同志吧?久仰大名。临安窑青瓷能从失传的边缘重新焕发生机,你和你的团队功不可没啊。”
温宁连忙回握,掌心微凉,语气谦逊:“厅长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还有顾奶奶几代人的坚守,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厅长点点头,目光扫过基地门口陈列的青瓷作品,眼中满是赞赏:“我昨天在博物馆看到了‘顾家文脉展’,很受触动。一件文物,一门技艺,背后是一代人的坚守。今天来,一是想实地看看传承基地的运作情况,二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众人走进基地的制坯车间,学员们正忙着揉泥拉坯,见有人来,纷纷抬头打招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湿润的瓷土在转盘上旋转,渐渐成型,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落在学员们专注的脸上,也落在那些初具雏形的青瓷坯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李厅长看着这一幕,感慨道:“传统技艺最怕的就是断了传承,你这里有这么多年轻人愿意学,真好。”他顿了顿,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递给温宁,“省里打算申报临安窑青瓷烧制技艺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份申报材料,我们希望由你牵头来完成。另外,文旅厅计划在龙窑山建一座临安窑非遗文化产业园,整合考古、传承、研学、旅游资源,让更多人了解临安窑的文化价值。”
温宁接过文件,指尖微微颤抖。国家级非遗,这是她和顾奶奶梦寐以求的事。她翻开文件,上面清晰写着申报的各项要求和产业园的初步规划,字字句句都透着对临安窑的重视。
“谢谢您,厅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省里的期望。”
顾奶奶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眶微微泛红。她年轻时守着临安窑的秘密,不敢声张,如今不仅技艺得以传承,还能得到国家的认可,这份荣耀,是顾家几代人都盼不来的。
李厅长走到顾奶奶身边,弯下腰轻声问候,又仔细询问了顾家与临安窑的渊源。顾奶奶握着他的手,缓缓讲述起祖父辈守护窑址的往事,那些尘封的记忆,在雪天里渐渐鲜活起来。“当年我祖父为了保住制瓷秘方,差点丢了性命,他说,临安窑是建水的根,不能断。”老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却格外坚定,“现在好了,根留住了,还能长成参天大树。”
李厅长听得动容,当即拍板:“顾奶奶,产业园建成后,我们要为您设一个‘顾家匠人馆’,把您的故事和作品都陈列进去,让后人记住这份坚守。”
一行人在基地待了整整一上午,从制坯车间到烧窑区,从颜料调配室到成品展示区,李厅长看得格外仔细,时不时提出一些建议。随行的记者忙着拍照记录,快门声此起彼伏,将这些珍贵的瞬间定格下来。
离开时,李厅长握着温宁的手,郑重道:“非遗申报和产业园建设,是相辅相成的两件事。申报成功了,产业园才有更足的底气;产业园建好了,非遗才能更好地活起来。年轻人,加油!”
轿车缓缓驶离,雪又大了些,温宁站在门口,看着车影消失在巷口,心中百感交集。杜君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恭喜你,宁宁。顾奶奶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
温宁靠在他肩上,望着漫天飞雪,嘴角扬起笑意:“这只是一个开始。等产业园建好了,我们就能让更多人知道临安窑,让青瓷技艺真正走进千家万户。”
下午,温宁把学员们召集起来,宣布了申报国家级非遗和建设产业园的好消息。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学员们欢呼雀跃,阿泽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瓷坯摔在地上:“太好了!温姐,我们终于要冲国家级非遗了!”
青竹也红了眼眶,笑着抹了抹眼泪:“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临安窑是失传的技艺了,我们要让全国都知道,建水的青瓷有多美。”
温宁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中满是欣慰。她拿出顾家的颜料秘方,扬了扬手中的纸:“要申报非遗,首先要把技艺的脉络梳理清楚。这份秘方是临安窑的核心,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把从选土到烧窑的每一个步骤都详细记录下来,形成完整的技艺档案。另外,产业园的规划需要融入更多创意,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学员们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说要在产业园里建一个体验工坊,让游客亲手制瓷;有人说要办一个青瓷文化节,邀请全国各地的匠人来交流;还有人说要开发文创产品,把青瓷元素融入文具、首饰中。
温宁认真听着每一个建议,杜君则拿出笔记本,一一记录下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秘方泛黄的纸页上,上面的字迹仿佛有了生命,在雪天里熠熠生辉。
接下来的日子,传承基地变得更加忙碌。学员们分成几个小组,一组负责整理技艺档案,从选土的标准、揉泥的力道,到上釉的次数、烧窑的火候,都记录得事无巨细;一组负责收集顾家的历史资料,走访建水的老街坊,挖掘更多关于临安窑的故事;还有一组负责产业园的创意设计,画了一张又一张草图,反复修改。
温宁则带着核心团队,专注于非遗申报材料的撰写。她每天熬夜查阅古籍,对比宋代临安窑的出土文物和现代传承作品的异同,字斟句酌,力求每一句话都准确无误。杜君心疼她,每晚都陪着她,给她煮热茶,提醒她按时休息。
“别太累了,身体要紧。”杜君将一杯温热的姜茶放在她手边,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眉头微皱。
温宁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笑道:“没事,一想到能让临安窑入选国家级非遗,我就浑身是劲。”她拿起一张刚画好的青瓷纹样草图,“你看,我把燕子洞的钟乳石和建水的紫陶元素结合起来,设计了一款新的茶具纹样,你觉得怎么样?”
杜君接过草图,细细端详。线条流畅的钟乳石旁,几只飞燕翩跹,下方点缀着紫陶的回纹,古朴中透着灵动。“很好看,既有建水的地域特色,又不失青瓷的雅致。”他握住温宁的手,“等产业园建好了,我们就在那里办一场青瓷我们就在那里办一场青瓷设计大赛,让更多年轻人参与进来。”
温宁点点头,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上的青瓷摆件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她忽然想起那个外地学员的来信,想起她在家乡开设的工作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传承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的奔赴,是一颗种子,在不同的地方生根发芽。
一周后,非遗申报材料的初稿终于完成。温宁带着材料去拜访顾奶奶,想听听老人的意见。顾奶奶的身体不太好,正躺在床上休息,见温宁来,连忙坐起身。
温宁将材料念给她听,从顾家的历史讲到技艺的传承,从现代的创新讲到未来的规划。顾奶奶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眼角的皱纹里满是笑意。
“很好,很好。”等温宁念完,老人缓缓开口,“把这些话写进去,就没有人会忘记临安窑了。”她从枕边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给温宁,“这是我丈夫年轻时为我做的青瓷簪子,上面的缠枝莲纹,是顾家最经典的纹样。你把它放进申报材料里,算是顾家给非遗申报的一份信物。”
温宁接过木盒,打开一看,一支青釉簪子静静躺在里面,簪头的缠枝莲纹细腻灵动,釉色温润如玉。她眼眶一热,轻声道:“谢谢您,顾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