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温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她想起顾奶奶生前说过的话:“窑火不息,传承不止。”如今,这句话,正在变成现实。
文化节期间,产业园里每天都热闹非凡。游客们在匠人馆里听故事,在药草园里采摘草药,在工坊里体验拉坯烧瓷的乐趣。茶馆里,药茶的清香扑鼻而来,搭配着刚出窑的青瓷茶具,让人回味无穷。竹编的茶席上铺着蜡染的桌布,与青灰色的瓷器相映成趣,墙角的老茶树上挂着游客们写下的心愿牌,红绳随风摇曳,上面写满了对临安窑的祝福。
一位来自北京的游客,喝完一杯药茶,忍不住说道:“这茶真好喝,这杯子也真好看。我要带一套回去,送给我的父母,让他们也尝尝这建水的味道。”他身边的孩子正捧着一个小巧的青瓷哨子,鼓着腮帮子吹得不亦乐乎,清脆的哨声混着茶馆里的说笑声,成了最鲜活的烟火气。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产业园里上演。临安窑的青瓷,不仅被游客们带回家,更被带到了全国各地,甚至漂洋过海,走向了世界。有人把青瓷茶具送给了异国的挚友,有人将刻着龙窑山的瓷牌挂在书房,还有人把药香青瓷的故事写进了旅行游记,字里行间满是对这份东方雅致的赞叹。
文化节结束后,温宁收到了一个特别的邀请——来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邀请,邀请临安窑的青瓷作品,去参加“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展”。信封是烫金的纹路,信纸的边角印着非遗保护的标志,一行娟秀的字迹写着:“期待这份带着东方药香的瓷韵,惊艳世界的舞台。”
这个消息,让整个建水都沸腾了。街坊们纷纷来到产业园,向温宁和杜君表示祝贺。王大爷扛来了一捆刚砍的青竹,说要给展品做最结实的竹筐;李婶端来了一碟碟刚蒸好的米糕,让熬夜赶工的学员们垫垫肚子;就连巷口卖糖葫芦的张叔,也特意做了一串裹着芝麻的冰糖葫芦,非要塞给温宁,说沾沾喜气。顾远道更是激动得彻夜难眠,他翻出顾老匠人留下的笔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泛黄的纸页上,父亲当年标注的釉料配比还清晰可见,他仿佛在与父亲对话,说着临安窑今日的荣光。
为了准备这次展览,温宁和杜君带领着学员们,开始了新一轮的创作。他们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泡在县文化馆的古籍室里,翻遍了关于建水陶瓷史的记载;走访了许多老匠人,从白发苍苍的窑工嘴里,抠出一个个失传的烧瓷小诀窍;结合临安窑的传统工艺和现代创新,设计出了一套名为“山水瓷韵”的青瓷摆件。
这套摆件由一个大花瓶和八个小茶杯组成,花瓶上绘着建水的山水风光,从青石板巷的烟雨朦胧,到龙窑山的层峦叠翠,从温氏药铺的青瓦白墙,到非遗产业园的热闹景象,每一处景色都栩栩如生,一笔一划都透着匠人的心血;八个小茶杯上,则分别绘着八种能入釉的草药,薄荷的清新、紫草的雅致、茜草的温婉,一一跃然瓷上,寓意着药香与瓷韵的完美融合。
烧窑的那天,天朗气清。阳光洒在龙窑的青砖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众人围在龙窑旁,看着火苗蹿起,映红了窑口,也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温宁捧着一束桃花,那是她清晨去龙窑山脚下摘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她轻轻撒进窑里,这是她和顾奶奶之间的约定,每次开窑,都要撒一束桃花,祈求窑火旺盛,瓷器成精品。桃花瓣落入火中,化作一缕淡淡的青烟,袅袅袅袅地飘向天际。
七天后,龙窑冷却。这七天里,学员们轮流守在窑边,夜里就裹着毯子睡在石阶上,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窑温变化。开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顾远道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小心翼翼地推开窑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晨光透过窑门的缝隙,洒在里面的瓷器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套“山水瓷韵”摆件,釉色温润如玉,像极了江南女子的眉眼,图案栩栩如生,在阳光下,仿佛有流光在转动,花瓶上的龙窑山云雾缭绕,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出瓷面。凑近一闻,淡淡的药香沁人心脾,让人沉醉。
温宁捧着那个大花瓶,指尖轻轻拂过瓶身的纹路,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不仅是一件瓷器,更是一份传承,一份希望,是几代人守着的那团火,终于烧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出发去参加“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的那天,建水的百姓们自发地来到巷口,为温宁和杜君送行。青石板路两旁站满了人,孩子们举着自制的小旗子,上面画着青瓷和桃花;老人们握着温宁的手,一遍遍叮嘱着“注意身体”“为国争光”。阿泽和青竹捧着一束束桃花,塞进他们的手里:“温姐,杜哥,一定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建水的青瓷,是最好的!”
温宁点了点头,眼眶泛红。她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熟悉的青石板巷,看着远处的龙窑山,心里满是不舍,却又充满了力量。她知道,这一次,她带着的不只是一套青瓷摆件,更是一座小城的念想,一门手艺的传承。
飞机穿破云层,朝着远方飞去。温宁靠在舷窗边,手里摩挲着那个绘着桃花的青瓷碗,碗壁的纹路是顾奶奶生前教她刻的,浅浅的,却带着暖暖的温度。她心里默默念道:“顾奶奶,我们又要出发了。这一次,我们要让临安窑的名字,响彻世界。”
杜君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担心,我们一定可以的。”
温宁转头看向他,露出了一抹笑容。阳光透过舷窗,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展览现场,临安窑的展位被围得水泄不通。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对这种带着药香的青瓷充满了好奇。他们纷纷拿起茶杯端详、闻香,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金发碧眼的姑娘们对着瓷器拍照,嘴里说着“so beautiful”;白发苍苍的老者戴着老花镜,仔细研究着釉面的纹路,嘴里念叨着“中国的手艺,真是神奇”。
一位来自法国的女士,捧着那个“山水瓷韵”的大花瓶,激动地说道:“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瓷器!它不仅是一件艺术品,更是一段动人的故事。我一定要把它买下来,放进我的客厅里,让我的朋友们都看看这份来自东方的美。”
一位来自埃及的学者,仔细研究着釉料秘方,感慨道:“中国的传统文化,真是太神奇了!草药入釉,这是多么智慧的发明!把自然的馈赠融进瓷器里,这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展览结束后,“山水瓷韵”摆件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永久收藏,陈列在非遗展馆的显眼位置,旁边的介绍牌上写着:“临安窑青瓷,药香与瓷韵的完美融合,东方非遗传承的典范。”温宁和杜君也受邀,在世界各地进行文化交流,讲述临安窑的故事,传播中国的传统文化。他们走过巴黎的街头,走过纽约的展馆,走过开罗的市集,每到一处,都能收获满满的惊叹与赞美。
当他们载誉归来时,建水的百姓们在巷口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彻云霄,红色的纸屑落了满地,像极了新年的喜庆。龙窑山脚下的产业园里,学员们正在忙碌着,揉泥的揉泥,拉坯的拉坯,窑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
温宁和杜君走到龙窑旁,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看着学员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满是欣慰。他们知道,临安窑的故事,还在继续。
又过了很多年,临安窑的青瓷,已经成为了世界闻名的文化符号。每年,都有无数的人慕名而来,来到建水,来到龙窑山,感受这份传承的力量。有人来学习烧瓷的手艺,有人来寻找心灵的宁静,有人来记录这里的故事,龙窑山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瓷韵与药香。
温宁和杜君也渐渐老去,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鬓角的白发里透着时光的温柔。他们把产业园交给了阿泽和青竹,还有那些年轻的学员们。而他们,则守着温氏药铺,守着龙窑山,每天看着窑火燃烧,看着学员们成长,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游客,带着对临安窑的热爱而来,带着对传统文化的敬畏而去。
夕阳西下,温宁和杜君坐在药铺的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晚霞。晚霞染红了天际,也染红了龙窑山的轮廓,美得像一幅流动的画。桌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淡淡的药香萦绕鼻尖,茶炉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杜君给温宁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他轻声说道:“你看,今天的晚霞,真美。”
温宁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岁月的回甘。她笑容温柔而满足,望向远处的龙窑山,那里的窑火,依旧熊熊燃烧,照亮了传承的道路,也照亮了建水的未来。
风拂过院子,带来了一阵淡淡的药香与瓷韵。那是传承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也是临安窑,生生不息的味道。
夕阳的余晖洒在温氏药铺的青石板院墙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橘色。墙角的桂花树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甜香。温宁捧着那只绘着桃花的青瓷碗,指尖摩挲着温润的釉面,碗沿还残留着药茶的淡淡清香。杜君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翻看着阿泽和青竹送来的产业园新规划图,图纸上的字迹工整,标注得密密麻麻,嘴角噙着笑意。
“你看这俩孩子,规划得比我们当年还细致。”杜君将图纸递过来,指着上面标注的“青年匠人创新工坊”,眼里满是赞赏,“说要专门开辟出一块地方,让年轻学员们大胆试新釉料、新器型,还想搞个线上直播,让更多人看见临安窑的烧瓷过程,连直播的脚本都写好了。”
温宁接过图纸,目光落在“复刻顾氏失传釉色”那一行字上,眼眶微微发热。顾老匠人当年留下的笔记里,记载着一种名为“天青映霞”的釉色,据说烧出来的瓷器,在霞光下会泛出流云般的七彩光晕,像极了龙窑山雨后的晚霞,可惜失传了数十年。阿泽和青竹念叨这事,已经念叨了小半年,光是釉料配比,就试了上百次。
“他们有心了。”温宁轻声道,指尖划过图纸上的字迹,纸张上还带着阿泽和青竹的体温,“顾奶奶要是看到,肯定会很高兴。”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年人的欢声笑语。阿泽和青竹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几分兴奋,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温姐!杜哥!有眉目了!”阿泽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跑得气喘吁吁,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我们对照着顾爷爷的笔记,反复调整釉料配比,昨天试烧的那批坯子,有一个茶杯的釉色,竟然和笔记里描述的‘天青映霞’有七八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