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雨还没停,细密的雨丝织成薄幕,把建水的街巷裹得愈发朦胧。温宁靠在陆承宇肩头,踩着青石板上的水痕往前走,伞沿挡住了风雨,却挡不住心底翻涌的波澜,方才瞥见杜君独坐茶馆的模样,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隐隐作痛。
陆承宇察觉到她指尖攥得发紧,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语气温柔得像化开的雨雾:“别多想,他的选择与你无关,你只需守着自己的安稳就好。”他知道温宁心软,哪怕早已放下过往,也见不得旁人陷入执念的煎熬,可感情里的事,从来都不是旁人能轻易拆解的。
温宁轻轻点头,把脸颊贴得更近些,鼻尖萦绕着陆承宇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沌的心渐渐沉定。是啊,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困在回忆里不肯走的姑娘,陆承宇给的安稳,才是她该珍惜的当下。
两人回到住处,是一间带小院的老房子,院角种着几株月季,被雨水浇得愈发鲜嫩。陆承宇放下伞,转身进了厨房,温宁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望着院中的雨帘发呆,耳边传来厨房飘来的水流声、切菜声,细碎却安心,这是她从前从未奢望过的烟火气。
没过多久,一碗热汤面端到面前,葱花浮在汤面,冒着袅袅热气,暖香扑面而来。陆承宇坐在她对面,递过筷子:“趁热吃,驱驱寒。”
温宁拿起筷子,挑起一缕面条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全身,眼眶微微发热。这些日子,陆承宇总用这样细碎的温柔包裹她,替她挡掉风雨,陪她熬过难眠的夜,让她慢慢忘了被辜负的滋味。
“很好吃,谢谢你。”温宁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暖意。
陆承宇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跟我不用客气。”
两人静静吃着面,雨声落在院中的瓦檐上,沙沙作响,格外静谧。可这份静谧没维持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力道很轻,却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温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头莫名一紧,这个时候,会是谁来?
陆承宇起身去开门,温宁坐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门框,心跳不自觉加快。门打开的瞬间,看到门外的身影,她的呼吸陡然一滞——竟是陆晚星,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眼眶红肿,手里还攥着那个装桃花酥的食盒,模样格外狼狈。
“哥,温宁姐……”陆晚星声音哽咽,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我找不到杜君了,他手机关机,茶馆里也没人,我怕他出事……”
温宁心里一沉,方才在茶馆明明看到杜君坐在里面,怎么会突然不见?难道是他们走后,他又冒雨离开了?
陆承宇皱了皱眉,看着妹妹狼狈的模样,满是无奈:“先进来,别淋着雨,感冒了就麻烦了。”说着拿过毛巾递过去,“先擦擦,有话慢慢说。”
陆晚星接过毛巾,却没心思擦,只是攥着食盒站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我从清和堂追出来,看着他进了那家茶馆,本来想等他冷静点再跟他说话,可等了好久都没见他出来,进去一看,早就没人了。我沿着街巷找了好久,雨这么大,他身上没带伞,还穿着湿衣服,要是淋出病来怎么办?”
温宁放下筷子,心里泛起酸涩。陆晚星对杜君的在意,藏都藏不住,可这份在意,偏偏给错了人。杜君心里装着过往执念,根本看不到她的真心,这份爱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煎熬。
“别着急,建水就这么大,他不会走远的。”温宁轻声安慰,“或许是回住处了,你先别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等雨小些,再慢慢找。”
陆承宇走进厨房倒了杯热水,递到陆晚星手里:“先把水喝了,你这样冒雨找人,自己先垮了,怎么帮他?他要是真在乎你,就不会让自己出事。”话里带着几分点拨,他早就看出杜君对温宁余情未了,怕妹妹陷得太深,最后落得满身伤痕。
可陆晚星根本听不进去,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颤:“他不是不在乎我,他只是……只是没放下过去。哥,温宁姐,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傻,可我真的放不下他,我想再等等,等他彻底走出过去,看到我的真心。”
温宁看着她执拗的模样,满心无奈,感情里的执念,从来都劝不醒。当年她对杜君,何尝不是这般执拗,直到被伤得遍体鳞伤,才肯彻底放手。她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路,总得自己走一遍,才能明白其中的滋味。
雨渐渐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陆晚星放下水杯,拿起伞就要往外走:“哥,温宁姐,我再去找找,找不到他,我心里不踏实。”
陆承宇拦不住她,只能叮嘱:“注意安全,要是找不到,早点回来,别逞能。”
温宁也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件厚外套递过去:“穿上吧,夜里凉,别冻着。”
陆晚星接过外套,眼眶红红的,说了句“谢谢温宁姐”,转身撑伞走进了雨幕,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温宁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这么执着,真怕最后会受伤。”
陆承宇从身后轻轻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感情里的事,旁人劝没用,得她自己想通。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受伤的时候,给她搭个避风港。”
温宁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心里却莫名不安,总觉得这场雨里,藏着没解开的纠葛,还没结束。
两人回到屋内,收拾好碗筷,温宁坐在沙发上翻看古籍整理笔记,陆承宇坐在一旁处理工作,屋内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可这份平静没维持多久,温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让她心头一紧。
她犹豫了片刻,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请问是温宁小姐吗?这里是建水老街派出所,有个叫杜君的男人,冒雨晕倒在路边,身上只带了一本《建水风物志》,里面夹着你的联系方式,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温宁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心脏像是被攥紧了,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事?”
“已经联系了医护人员,正在做简单检查,看着没什么大碍,就是淋了雨,加上情绪激动,体力不支晕倒了,你过来一趟,帮忙对接下情况。”
“好,我马上过去。”温宁挂了电话,起身就要往外走,脚步慌乱。
陆承宇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起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杜君晕倒在路边,派出所联系我,让我过去一趟。”温宁语速急促,眼底满是慌乱。
陆承宇皱了皱眉,心里虽有波澜,却没表露出来,拿起伞递到她手里:“我陪你一起去,路上小心。”
温宁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她以为陆承宇会介意,毕竟杜君是他的情敌,可他却依旧选择陪她一起,这份包容,让她心头一暖。
“会不会麻烦你?”温宁轻声问。
陆承宇摇了摇头,牵起她的手:“不麻烦,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两人撑着伞,快步走进雨幕,青石板路依旧湿滑,雨水溅起,打湿了裤脚。温宁心里乱糟糟的,既担心杜君的身体,又怕陆承宇心里不舒服,脚步不由得加快,却被陆承宇轻轻拉住。
“别急,慢慢来,他已经没事了,不会出事的。”陆承宇的声音很稳,像定心丸,让温宁慌乱的心渐渐沉定了些。
一路快步走到老街派出所,刚进门,就看到杜君坐在长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苍白,头发依旧湿漉漉的,眼底满是疲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建水风物志》,指尖泛白,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
医护人员刚检查完,见温宁和陆承宇进来,上前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受凉加上情绪波动太大,体力不支,回去好好休息,喝点姜汤驱驱寒,别再淋雨受凉了。”
温宁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医护人员离开后,派出所的民警走过来:“你就是温宁小姐吧?幸好联系上你了,他晕倒后一直没醒,我们翻了他身上的东西,只有这本书和你的联系方式。”
“麻烦你们了。”温宁道谢,目光落在杜君身上,心里五味杂陈。
杜君听到温宁的声音,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眼神却直直地盯着她,带着几分恍惚,又带着几分执拗:“温宁……”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温宁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又心软:“你没事就好,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