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天刚破晓,碗窑村的晨雾还裹着几分凉意,龙窑方向就传来了几声清脆的爆竹响,噼里啪啦的声响划破了村庄的宁静,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着翅膀乱飞。今天是民宿开工的日子,陆承宇和温宁特意起了个大早,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几张木桌,上面搁着红纸写的“开工大吉”字帖,还有几串没点燃的爆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火药香。木桌旁还摆着两坛米酒,是李伯特意从家里搬来的,说是开工之日喝两杯,讨个红红火火的好彩头。
臭臭是被爆竹声惊醒的,它慢悠悠地从温暖的狗窝里爬出来,肚子微微隆起,步伐比往日更显沉稳。晨光落在它雪白带黄的绒毛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光,脖子上的银铃随着它的步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它踱到厨房门口,嗅了嗅门缝里飘出来的饭香,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呜呜声。狗窝门口的小垫子上,还放着温宁昨晚给它准备的鸡肉干,它路过时叼起一块,慢悠悠地踱回窝边,小口啃着,眼睛却不忘盯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温宁正在灶台前忙碌,今天给臭臭准备的营养餐格外丰盛,白米饭拌着撕碎的鸡胸肉,混着切碎的胡萝卜丁和煮熟的鸡蛋黄,旁边还蒸了软糯的南瓜和红薯,盘子里摆着几根羊奶棒和风干的鸡肉干。听见臭臭的叫声,她笑着拉开门,弯腰摸了摸它的头:“醒啦?快过来吃饭,今天有你爱吃的鸡蛋黄呢。”她特意把碗放在离狗窝近的石凳上,怕臭臭走动太累,又往碗里加了一勺温热的羊奶,搅和在米饭里,香气更浓了。
臭臭乖乖地蹲在石桌旁,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时不时抬头看看院子里忙碌的身影。陆承宇正和李伯一起,把写着“开工大吉”的字帖贴在仓库的门框上,红纸黑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几个年轻的村民扛着铁锹和锄头走进院子,肩上还搭着擦汗的毛巾,脸上都带着笑意,嘴里说着“开工大吉”的吉祥话。二柱子手里还拎着一串小鞭炮,说是要在地基的四个角各放一挂,图个四平八稳。
“承宇,温宁,吉时快到了,放爆竹吧!”李伯手里拿着一根香火,笑着朝两人招手。他特意穿了件藏青色的新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格外精神。陆承宇点点头,接过香火,和温宁一起走到院子中央,两人各拎着一串爆竹的引线。周围的村民都围了过来,陆晚星和王婶的小孙子挤在最前面,两个孩子捂着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爆竹,小脸蛋涨得通红。
香火点燃引线,发出“滋滋”的声响,火星顺着引线快速蔓延。陆承宇和温宁赶紧往后退,下一秒,爆竹就炸开了花,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落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喜庆的红地毯。孩子们兴奋地拍手叫好,王婶的小孙子还追着纸屑跑,嘴里喊着“红红火火!红红火火!”院子里的笑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热闹极了。
臭臭被爆竹声吓得往狗窝的方向缩了缩,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温宁见状,赶紧走过去蹲在它身边,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安抚道:“不怕不怕,是开工的爆竹,讨个好彩头呢。”她顺手把掉在地上的一块鸡肉干捡起来,递给臭臭。臭臭叼过鸡肉干,蹭了蹭温宁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道谢。
爆竹声停了,院子里的气氛越发热烈。李伯站在人群前面,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是咱们碗窑村民宿开工的日子,多亏了承宇和温宁这两个孩子,咱们村的龙窑才能重新烧起来,民宿也能建起来。往后,咱们碗窑村肯定会越来越热闹,大家的日子也会越来越红火!”他说着,举起手里的米酒坛,“来,大家都喝一口,沾沾喜气!”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陆承宇握着温宁的手,脸上满是笑意:“民宿能开工,离不开大家的帮忙。等民宿建好了,咱们一起在院子里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饭!到时候,还要请大爷大妈们教游客做紫陶,让咱们碗窑村的手艺传出去!”
“好!”村民们齐声应和,声音响亮,震得枝头的叶子都跟着轻轻晃动。几个年轻小伙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米酒坛,醇香的酒味弥漫开来,大家你一碗我一碗地喝着,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开工仪式结束后,大家就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年轻的村民们扛着铁锹去平整地基,二柱子和三娃子力气大,负责挖地基的深坑,铁锹插进土里,扬起一片片湿润的泥土。陆承宇和李伯拿着卷尺丈量土地,时不时低头商量着什么,手里的图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两人就用石头压住图纸的四角,仔细比对尺寸。温宁则在院子里忙活,给大家准备茶水和点心。她烧了一大壶野菊花茶,用大碗盛着放在石桌上,又把昨天剩下的茶叶蛋煮熟,切成片分给大家,还搬来几筐自家种的西瓜,切开来给大家解暑。
陆晚星和王婶的小孙子也没闲着,两个孩子拿着小铲子,在地基旁边的空地上挖着土,说是要帮着“干活”。他们挖出来的土堆成了一个小山丘,还在上面插了根小旗子,说是“地基的界碑”。臭臭蹲在狗窝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时不时叫两声,像是在给大家加油鼓劲。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臭臭打了个哈欠,蜷在狗窝里,闭上眼睛晒太阳,肚子微微起伏着,看起来惬意极了。它的爪子还搭在一块鸡肉干上,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中午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气温渐渐高了起来。温宁和李伯的老伴一起下厨,厨房里的烟火气袅袅升起。李伯的老伴擅长做红烧肉,她把五花肉切成方块,用冰糖炒出糖色,再加上八角桂皮慢炖,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温宁则做了清蒸鱼和清炒时蔬,鱼是村里鱼塘刚捞的,鲜嫩无比,青菜也是早上刚摘的,翠绿欲滴。两人还蒸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米饭,饭香混着肉香,让人垂涎三尺。大家围坐在木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气氛格外热闹。
“承宇,民宿的地基打算挖多深啊?”二柱子啃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问道,嘴角还沾着油星。
陆承宇喝了一口菊花茶,放下碗筷说道:“挖一米五深,这样地基才稳固,往后刮风下雨都不怕。等地基打好了,就开始砌墙,用咱们村的青砖,住着舒服,还能保留老房子的韵味。屋顶也用青瓦,冬暖夏凉,游客住进来肯定喜欢。”
老爷爷点点头,捋着胡子说道:“用青砖好,咱们碗窑村的青砖,都是用龙窑的火烧出来的,结实得很,几十年都坏不了。我年轻的时候,村里盖房子都是用这种青砖,现在住起来还好好的。”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对了,砌墙的时候可以在砖缝里塞点糯米浆,这样墙更结实,还能防虫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民宿的规划,有人说要在院子里种桂花树,秋天开花的时候满院飘香;有人说要在民宿门口摆上紫陶制品,让游客一进来就能看到咱们村的手艺;还有人说要在院子里挖个小池塘,养些荷花和小鱼,夏天的时候可以赏荷乘凉。温宁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满是期待,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民宿建好后的样子,游客们坐在葡萄架下喝茶,手里捧着紫陶杯,院子里飘着桂花香,臭臭带着一群小奶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铃铛声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臭臭也被饭菜的香味吸引了,它慢悠悠地从狗窝里爬出来,踱到温宁的脚边,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腿。温宁夹了一块撕碎的鸡胸肉,又拌了点米饭,放在它的碗里,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臭臭低头吃着肉,尾巴轻轻摇着,铃铛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王婶的小孙子看到了,也夹了一块南瓜递到臭臭碗里,小声说:“臭臭,吃南瓜,甜。”臭臭闻了闻,果然吃了起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午后的阳光越发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大家都有些犯困,陆承宇便让大家歇一会儿,下午再接着干活。村民们有的靠在藤椅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有的坐在葡萄架下聊天,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还有的去仓库里看陶土,摸着那些温润的陶土,眼里满是赞叹。臭臭蜷在狗窝里,睡得正香,阳光洒在它身上,绒毛泛着柔和的光泽。温宁怕它晒着,还特意搬了一把竹椅放在狗窝旁边,给它挡了一半的阳光。
温宁坐在石凳上,看着臭臭熟睡的模样,心里满是温柔。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臭臭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蜷缩在巷子里瑟瑟发抖,身上还沾着泥污。那时候的臭臭,眼神里满是警惕,连靠近都不敢。现在的臭臭,有了温暖的家,有吃有喝,还有这么多人疼它,真是太好了。陆承宇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