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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紫陶焕彩守匠心(1 / 2)

作者默云溪

晨光破开晨雾,带着鎏金般的光泽,泼洒在溪云老宅的青石板上。檐角的红灯笼还悬着,被晨风拂得轻轻摇晃,暖黄的光晕落在西厢的展示柜上,映得玻璃面流光溢彩。今天是溪云小院正式开业的日子,温宁起得格外早,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麻长裙,正蹲在展示柜前,小心翼翼地用软毛刷拂去那些瓷片和紫陶残片上的浮尘。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梦,尤其是那块巴掌大的紫陶残片,更是被她单独放在了展示柜的正中央,旁边还立着一块手写的铭牌,上面标注着“清末民初·陈记紫陶残片·龙窑遗址出土”。

陆承宇端着一碗温热的紫米糕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他将碗放在旁边的木桌上,俯身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别太较真,差不多就行。客人们是来感受建水的文化,不是来挑错的。”

温宁直起身,指尖还沾着一点软毛刷的纤维,她回头看他,眼里亮着光:“不行,这些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每一片瓷片,每一道纹路,都不能有半点马虎。尤其是那个紫陶残片,我昨天又研究了半宿,发现它的刻填工艺和现在的紫陶还有些不一样。你看这兰草纹的线条,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笔都藏着章法,填泥的厚度也均匀得很,不是老手艺人根本做不出来,说不定是清末民初的东西。”

她说着,伸手拿起展示柜里那块紫陶残片。残片呈深褐色,表面泛着老物件特有的温润光泽,上面刻着浅淡的兰草纹,纹路间填着细腻的白色泥料,虽残缺不全,却能看出当年的工艺有多精湛。这是她前几天在龙窑遗址附近的荒草丛里捡到的,当时它被半埋在泥土里,只露出一角,若不是她眼尖,恐怕还要在地下沉睡不知多少年。回来后她查了无数资料,对比了几十张老紫陶的图片,才勉强确定了它的年代。

陆承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伸手轻轻摩挲着残片的边缘,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纹路的深浅:“你说的对,这残片的刻填手法确实古朴。现在的紫陶艺人刻线大多追求流畅华丽,反而少了这份内敛的韵味。等会儿开业,要是能遇到懂行的人,说不定还能听些门道。”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热闹的说话声,夹杂着小林的吆喝声:“张叔!李婶!这边请!溪云小院今天开业,有好茶好点心!还有老紫陶片看呢!”

温宁连忙放下紫陶残片,擦了擦手,和陆承宇一起迎了出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不少人,有村里的乡亲,也有几个穿着考究的陌生人,想来是小林发朋友圈引来的客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蓝色的对襟褂子,袖口和领口都缝着整齐的青布滚边,手里拄着一根檀木拐杖,拐杖头被摩挲得油光锃亮,老人的眼神矍铄,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院门口那块刻着“溪云小院”的木牌,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木牌上的字体。

“温宁姑娘,陆先生,恭喜开业啊!”村里的张叔笑着走上前,手里还提着一篮自家种的橘子,黄澄澄的果子压弯了篮筐的边缘,“我家那口子特意做了些米糕,让我带来给大家尝尝,都是用新收的糯米做的,甜糯得很。”

“谢谢张叔!快里面请!”温宁热情地招呼着,又看向那位白发老人,走上前客气地问道,“老先生,您好,欢迎光临溪云小院。院里摆着些建水的老瓷片和紫陶残片,您要是感兴趣,不妨进去瞧瞧。”

老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温宁身上,又扫过她身后的西厢展示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中气十足:“姑娘,你这院子里,莫不是摆着老龙窑的物件?”

温宁心里一惊,没想到老人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连忙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先生看着像是懂行的人,里面请,我给您好好讲讲这些物件的来历,尤其是那块紫陶残片,我正愁找不到懂行的人解惑呢。”

老人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须,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哦?那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跟着温宁走进了院子,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岁月的节点上。

小林则忙着招呼其他客人,端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还不忘吆喝着:“各位随便坐啊!桂花茶管够,点心随便吃!看完老物件,还能去后院看看龙窑的模型呢!”

臭臭领着三只小奶狗蹲在院子的角落,被陆承宇叮嘱过不许乱跑,只是时不时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人。奶白色的小家伙耐不住性子,偷偷跑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朋友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裤腿,惹得小朋友咯咯直笑,小朋友的妈妈连忙拉住孩子,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喜欢小动物。”温宁摆摆手说没事,还特意拿了块绿豆酥递给小朋友,让他喂给小奶狗。

老人却丝毫没被这些热闹惊扰,径直走到西厢的展示柜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瓷片和紫陶残片上,久久没有移开。他先是看了看那些青花瓷片,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了点,微微点头:“这些青花是晚清的,民窑出品,画的是缠枝莲,虽然算不上精品,但胜在原汁原味。”

接着他又伸手点了点那个木雕小菩萨,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民国时期的东阳木雕,工艺不错,人物的眉眼刻得很传神,可惜少了只手,不然也是件好东西。”

温宁心里愈发惊讶,没想到老人不仅懂紫陶,对木雕和青花瓷也颇有研究,连忙点头:“老先生好眼力!这木雕是村里的老人捐赠的,说是他爷爷传下来的,确实是民国时期的东西,那只手应该是早年战乱的时候弄丢的。”

老人没有说话,目光又落在了那块紫陶残片上,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他弯下腰,凑近展示柜,眼睛几乎贴在了玻璃上,仔细看着残片上的兰草纹,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刻线流畅,填泥饱满,留白恰到好处,这是老龙窑的手艺啊!而且这兰草纹的笔法,分明是陈家的路子!”

他抬起头,看向温宁,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姑娘,这块残片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可是‘陈记紫陶’的东西啊!”

“是我前几天在龙窑遗址附近的荒草丛里捡到的。”温宁如实回答,又把自己查到的资料说了一遍,“我猜测它是清末民初的东西,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位匠人做的,查遍了县志,也没找到多少关于陈记紫陶的记载。”

老人听完,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何止是清末民初!这是陈记紫陶第三代传人陈墨山的作品啊!当年陈老爷子的紫陶,在滇南一带可是赫赫有名,他做的紫陶壶,一壶难求,就连外省的商人都特意赶来求购。可惜后来战乱,陈家的窑口被战火毁了,陈老爷子带着家人逃去了外地,从此杳无音信,陈家的紫陶手艺也差点失传。我年轻时跟着父亲去赶庙会,见过一次陈老爷子的完整作品,那兰草纹的笔法,和这块残片上的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客人都围了过来,纷纷凑到展示柜前,好奇地看着那块不起眼的紫陶残片,原本觉得它只是块破瓦片的人,此刻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敬畏。有人忍不住问道:“老先生,这紫陶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看起来就是一块破瓦片啊,怎么还这么金贵?”

老人转过身,看着众人,声音洪亮地说道:“你们可别小看这块残片!建水紫陶,被誉为‘滇南琼玉’,和宜兴紫砂、广西坭兴陶、四川荣昌陶并称中国四大名陶,讲究的是‘刻、填、磨、烧’四大工艺。这块残片的刻填工艺,是陈家的独门手法,线条看似简单,实则藏着乾坤,每一笔都要一气呵成,不能有半点停顿;填泥的时候更是要做到严丝合缝,一点都不能马虎,填完之后还要用鹅卵石反复打磨,直到表面光滑如镜。而且老龙窑的火候不好掌握,全凭烧窑师傅的经验,能烧出这样的成色,当年的匠人肯定下了苦功!”

他顿了顿,又指着残片上的兰草纹说道:“你们看这兰草,看似柔弱,实则风骨凛然,这是陈墨山老爷子的标志性风格,他常说,紫陶如人,贵在风骨。可惜啊,这样的手艺,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

温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想到自己偶然捡到的一块残片,竟然藏着这么厚重的历史。她看着老人,认真地说道:“老先生,我开这家民宿,就是想让更多人了解建水的紫陶文化,了解这些老物件背后的故事。可惜我懂得太少,很多东西都只是一知半解,今天遇到您,真是太幸运了。”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老人笑着点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册子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上面用毛笔写着“建水紫陶匠人录”几个字。他把小册子递给温宁,语重心长地说:“这是我年轻时跟着父亲整理的建水紫陶匠人录,里面记载了不少老匠人的故事和工艺手法,还有一些陈记紫陶的图样,你拿着,说不定能帮上忙。”

温宁双手接过小册子,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页,能感受到纸张的厚重,心里满是感动:“谢谢您!老先生,您怎么称呼?以后我有不懂的地生,还想登门请教。”

“我姓马,叫马青山。”老人笑道,“年轻时跟着父亲学过几年紫陶制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放下了手艺,去城里当了老师。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能看到陈家的残片,也算是圆了我一个心愿。”

陆承宇连忙走上前,递上一杯刚泡好的桂花茶,茶杯是用建水紫陶做的,泛着温润的光泽:“马老先生,您快坐。今天是小院开业的日子,您能来,真是我们的荣幸。您要是不嫌弃,就给我们讲讲建水紫陶的故事吧,我们都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