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光微熹,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透过溪云小院的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檐角的红灯笼还留着昨夜的余温,暖黄的光晕渐渐被天光冲淡,院子里的桂花树摇曳着枝叶,抖落一地细碎的金蕊,和着陶泥的质朴气息,在空气里酿出一股子清新又温润的味道。石板缝里冒出的几株青苔,被晨露打湿,绿得发亮,衬得整个小院愈发雅致清幽。
温宁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睁开眼时,身边的陆承宇已经没了踪影。她披了件薄外套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就看见陆承宇正蹲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那几盆刚移栽过来的兰草松土。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进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兰草鲜嫩的叶片,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念叨着,像是在和这些绿植对话。
臭臭领着三个小奶狗蹲在旁边,奶白色的小家伙好奇心最盛,时不时伸出爪子扒拉一下陆承宇脚边的陶土,被臭臭叼着后颈皮轻轻拽回去,委屈地呜咽两声,又凑到棕红色的两只小奶狗身边,互相舔着毛,打闹成一团。棕红色的小奶狗性子沉稳些,任由奶白色的小家伙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只是偶尔歪着脑袋,用鼻尖蹭蹭对方的耳朵,模样亲昵得很。
“醒了?”陆承宇听到动静,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停,“锅里温着粥,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王婶早上送过来的,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
温宁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洗漱。微凉的井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等她收拾妥当走出房门时,小林已经骑着三轮车从镇上回来了,车斗里载着满满当当的食材——新鲜的豆腐块白嫩嫩的,摞在一起像小山似的;圆润饱满的泡梨装在竹筐里,透着酸甜的果香;红彤彤的辣椒串成了串,挂在车把上晃悠;还有几捆翠绿的青菜,带着晨露的湿气,看着就喜人。他停下车,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声喊道:“温姐,陆哥,东西都买齐了!泡梨我特意选了酸甜口的,核小肉厚,游客肯定喜欢,豆腐也是今早刚做的,嫩得很,晚上就能炸烧豆腐了!”
陆承宇放下手里的铲子,走过去帮忙卸货。温宁也上前搭手,把青菜拎进厨房,分门别类地放进竹篮里,又往青菜上洒了点水,保持鲜嫩。“辛苦你了小林,”她笑着说,“跑这么一趟肯定累坏了,快进屋喝口水歇会儿。对了,报名的人数统计出来了吗?”
“统计好了!”小林一拍脑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念道,“网上报名的有三十二个人,大部分都是外地来的游客,还有几个是周边学校的学生;村里的乡亲们也报了十五个,有大爷大妈,也有年轻的小夫妻;再加上李叔带过来的那几个留守儿童,加起来差不多五十人了!我把拉坯机又检查了一遍,每个都试了试,运转得都很顺畅,刻刀和填泥勺也都分好了,每人一套,绝对够用。”
温宁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走到西厢的展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陈设。马老先生捐赠的老工具被擦拭得锃亮,玻璃罩上一尘不染,连一点指纹都没有,说明牌上的字迹清晰工整,用的是黑色的马克笔,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那块陈记紫陶残片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兰草纹路在晨光下愈发清晰,叶片的脉络都栩栩如生,仿佛能看见当年匠人刻下纹路时的专注与匠心。展厅的墙上,建水紫陶的历史介绍和老照片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从唐宋时期的粗陶,到明清时期的鼎盛,再到如今的传承与创新,每一张图片都承载着岁月的痕迹,每一段文字都诉说着紫陶的故事。
她正看得入神,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抬头一看,原来是昨天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领着几个小伙伴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踮着脚尖往院子里张望,小脸蛋涨得通红。温宁连忙迎上去,笑着说:“小朋友,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体验课要后天才开始呢,是不是等不及想做陶坯了?”
小女孩名叫妞妞,她怯生生地递过手里的布包,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阿姨,我……我画了好多小兔子,想把它们刻在陶坯上,你看行不行?”温宁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画纸,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兔子,有蹦蹦跳跳的,有啃胡萝卜的,还有抱着桂花枝的,线条稚嫩却充满童趣,每一只小兔子的眼睛都画得圆溜溜的,透着灵气。她忍不住摸了摸妞妞的头,柔声道:“当然可以啦,这些小兔子都好可爱,刻在陶坯上肯定很漂亮。阿姨到时候帮你把图案拓在陶坯上,保证刻出来的小兔子和你画的一模一样。”
妞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身后的小伙伴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阿姨,我想刻小鸭子!我奶奶说我画的小鸭子最像了!”“我要刻桂花!院子里的桂花这么香,刻在杯子上肯定也香!”“我想做一个小杯子,给奶奶喝水,奶奶的杯子破了个小口。”温宁一一应下,领着孩子们走进院子,指着排列整齐的拉坯机说:“你们看,这就是拉坯机,等后天开课了,阿姨就教你们怎么踩踏板,怎么用双手把陶泥变成圆圆的杯子和盘子,好不好?”
孩子们好奇地凑到拉坯机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转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们忍不住缩了缩手,随即又兴奋地摸了摸,眼睛里满是兴奋。奶白色的小奶狗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摇着毛茸茸的尾巴蹭了蹭妞妞的腿,妞妞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的绒毛,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另一只棕红色的小奶狗则凑到一个小男孩脚边,被小男孩轻轻抱起,搂在怀里,小奶狗温顺地舔了舔小男孩的手背,逗得小男孩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村支书李叔领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单反相机,肩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看见院子里的拉坯机和展厅里的老物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宝藏。“李叔,这就是你说的溪云小院吧?果然名不虚传!”男人笑着说,语气里满是赞叹,“我是县文化馆的,姓赵,大家都叫我赵馆长。听说你们这里要开紫陶体验课,还收藏了不少珍贵的老物件,特意过来看看,想把你们这里列为县级非遗体验基地呢。”
温宁和陆承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心里的激动差点溢出来。李叔笑着捋了捋胡子,说:“我就说嘛,你们做的这件事,利国利民,肯定能得到支持!赵馆长可是咱们县里研究非遗的专家,出过好几本关于建水紫陶的书,有他帮忙,你们的体验课肯定能办得更红火。”
赵馆长跟着温宁走进展厅,仔细端详着每一件老物件,时不时拿出相机拍几张照片,还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民国的填泥勺,品相这么好,勺头的弧度这么圆润,一看就是经常用的,真是难得一见!还有这块紫陶残片,兰草纹的刻法是马氏陶艺的典型风格,线条流畅,疏密有致,太有价值了!”他转过头看向温宁,郑重地说:“温姑娘,你们做的这件事,是在守护咱们建水的文化根脉啊。文化馆愿意和你们深度合作,不仅能给你们提供资金支持,帮你们修缮展厅,还能帮你们邀请省里的陶艺大师来授课,让更多人了解建水紫陶的魅力,把这份手艺传承下去。”
温宁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握住赵馆长的手,声音哽咽:“谢谢您,太谢谢您了!我们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建水紫陶不仅仅是一个手艺,更是一种传承,一种匠心精神。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这些老手艺没人知道,没人传承。”陆承宇也走上前,和赵馆长握了握手,语气诚恳:“以后还要麻烦您多多指导,我们一定把体验课办好,把紫陶文化传承下去,不辜负您和文化馆的期望。”
赵馆长笑着点头,又和他们聊了许久,从紫陶的历史渊源,到制作工艺的创新,再到体验课的课程设置,都给出了很多宝贵的建议。临走时,他还特意叮嘱温宁,要把老龙窑的故事融入到体验课中,让孩子们和游客们不仅能学到手艺,还能了解紫陶背后的文化底蕴。送走赵馆长和李叔,院子里的气氛愈发热烈,连空气里的桂花香都透着几分欢喜。
村里的大妈们也陆续过来帮忙了,王婶挽着袖子和面,面团在她手里揉得光滑细腻,案板上还撒着一层薄薄的面粉;李大妈手脚麻利地切菜,菜刀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胡萝卜丝切得细如发丝;张奶奶则坐在桂花树下,戴着老花镜,教孩子们折纸鹤,彩纸在她手里翻飞,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她说要把这些纸鹤挂在展厅里,增添点喜庆的气氛。孩子们学得认真,小手笨拙地折着纸,时不时举着半成品问张奶奶:“奶奶,这个角是不是要这样折?”“奶奶,我的纸鹤为什么不会飞呀?”张奶奶耐心地一一解答,院子里回荡着欢声笑语。
小林则忙着调试直播设备,他把手机架在院子中央的三脚架上,镜头对准拉坯机和展厅,还特意在旁边放了一盆盛开的桂花,金黄的花瓣衬着翠绿的叶片,作为直播间的背景,格外养眼。“温姐,陆哥,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兴奋地喊道,“我已经在网上预热了好几天,还发了不少小院的照片和紫陶的视频,现在直播间里已经有几百人了,还有人在不断进来!”
温宁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角,走到镜头前,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大家好,欢迎来到溪云小院的直播间,我是温宁。”她的声音清脆悦耳,透过屏幕传到千家万户,“今天,我想带大家一起看看,我们建水紫陶的制作过程,看看这片土地上,传承了百年的匠心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