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溪云村首届紫陶文化节,在一片欢腾声中拉开了帷幕。
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像极了初春的落英,飘落在紫陶文化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也飘落在乡亲们和游客们的肩头、发梢。舞台上,红色幕布迎风招展,上面“溪云村首届紫陶文化节”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老支书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话筒,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锣鼓声:“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溪云村!今天,是我们溪云村最热闹、最喜庆的日子!我们以陶为媒,以节会友,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咱们溪云村的紫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咱们溪云村的人,是最热情、最淳朴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游客们举着手机、相机,不停地拍照录像,生怕错过这热闹的瞬间。村里的孩子们穿着崭新的衣裳,手里举着自己做的灯笼,在人群里穿梭嬉戏,灯笼上的紫陶、桂花、星空图案,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妞妞和小石头走在最前面,妞妞的灯笼上画着老龙窑,窑门大开,青烟袅袅,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溪云村欢迎你”;小石头的灯笼上画着一片浩瀚星空,银星点点,月亮弯弯,和他的星空陶坯如出一辙。两人的小脸上满是自豪,时不时地停下来,拉着游客的衣角,奶声奶气地介绍自己的灯笼,惹得游客们忍俊不禁,纷纷掏出手机和他们合影。
舞台两侧,摆满了乡亲们精心准备的摊位,足足有二三十个,沿着广场边缘一字排开,红底黄字的招牌迎风招展,看着格外喜庆。果园老王的橘子摊前,黄澄澄的橘子堆成了小山,上面插着一块木牌,写着“免费品尝,好吃再买,不甜不要钱”。老王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麻利地将橘子切成一瓣瓣,递到游客们手中,脸上的笑容比橘子还要甜:“尝尝看!咱这橘子,是用山泉水浇出来的,不打农药不催熟,皮薄汁多,甜到心坎里!”游客们尝过之后,纷纷竖起大拇指,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满口生津,不一会儿,摊位前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人干脆直接买了一大袋,说要带回家给家人尝尝。
二柱爹的土鸡炖蘑菇摊位,更是香气四溢,堪称全场的“人气担当”。一口黝黑的大铁锅支在柴火灶上,锅里金黄的土鸡和鲜嫩的蘑菇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焦香飘出老远,引得游客们纷纷驻足,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二柱爹系着一条白底蓝花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一边熟练地搅动着锅里的食材,一边扯着嗓子吆喝:“来尝尝咱的土鸡炖蘑菇!土鸡是村里散养的,满山跑着吃虫子长大的,蘑菇是后山采的野生榛蘑,柴火灶慢炖三个时辰,汤浓肉烂,味道绝了!一碗只要十块钱,管饱!”游客们闻着香味,口水直流,纷纷掏钱买上一碗,找个小马扎坐下,呼噜噜地喝着汤,啃着肉,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真香”“太好吃了”。
李爷爷的竹编摊位前,也围满了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游客。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细细的竹篾,手指翻飞间,竹篾就像有了生命一般,在他手里穿梭缠绕,不多时,一个小巧玲珑的竹篮就成型了。他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竹编工艺品,有装桂花糕的小竹篓,有插紫陶花瓶的竹架子,还有给孩子们玩的竹蜻蜓、竹蚂蚱,件件都透着精巧的匠心。游客们看着老人精湛的手艺,都忍不住赞叹,纷纷掏钱购买,有的游客还忍不住上手尝试,却怎么也学不会,竹篾在手里不听使唤,只能笑着摇摇头。李爷爷也不恼,耐心地教着他们,嘴里还念叨着:“编竹篮讲究的是手稳心细,力道要匀,急不得。”
温宁和陆承宇忙得脚不沾地,两人穿着同款的棉麻衣裳,温宁头发上别着的那朵桂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们一会儿跑到这个摊位帮忙招呼客人,一会儿跑到那个摊位协调秩序,看到游客们吃得开心、玩得尽兴,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温宁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个摊位的需求,哪家的桂花糕卖完了,哪家的酸梅汤不够了,她都一一记下来,及时通知李大妈那边补货。陆承宇则忙着维持秩序,提醒游客们保管好随身物品,还特意安排了几个年轻的乡亲,在广场各处巡逻,确保文化节顺利进行。
“承宇,你去看看张大爷那边的情况,”温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指尖沾着些许细密的汗渍,她指着老龙窑的方向说道,“开幕式结束后,就要举行‘陶王争霸赛’了,得确保一切准备就绪。我去舞台那边,看看县里的剧团什么时候到,还有市电视台的直播设备,也得再检查一遍。”
“好,”陆承宇点点头,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别太累了,注意休息。要是忙不过来,就喊我,别自己硬扛。”
温宁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她冲着陆承宇笑了笑,眉眼弯弯:“知道啦,你也一样。”
陆承宇快步走向老龙窑。远远地,就看到张大爷带着几个徒弟,正站在窑门前忙碌着。老龙窑的修缮工作已经全部完成,青灰色的窑身更显古朴厚重,窑门上刻着的云纹图案,在阳光下栩栩如生,仿佛要腾云而起。张大爷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对襟褂子,袖口和领口都缝着细细的白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长柄铁钩,正和徒弟们说着什么。他的身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制陶工具,有揉泥用的木槌,有拉坯用的转轮,还有上釉用的刷子,都是传承了几代人的老物件,透着岁月的光泽。
“张大爷,一切准备就绪了吗?”陆承宇走上前,笑着问道。
张大爷点点头,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都准备好了!就等开幕式结束,就开窑,然后举行‘陶王争霸赛’!今天,一定要让游客们看看咱溪云村陶匠的厉害,看看咱老龙窑烧出来的紫陶,到底有多绝!”
陆承宇看着张大爷眼里的光芒,心里也跟着激动起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老龙窑的周围,已经围满了游客,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踮着脚尖,翘首以盼,等着看开窑的盛况。有人手里拿着相机,有人举着手机,还有人拿着刚刚买的桂花糕,一边吃一边聊,脸上满是期待。
舞台上,老支书的讲话已经结束。县里的剧团演员们,穿着华丽的戏服,粉墨登场。生旦净末丑,个个扮相精致,精气神十足。锣鼓声再次响起,铿锵有力,演员们在舞台上唱念做打,表演着《杨家将》《五女拜寿》等经典剧目。台下的游客和乡亲们,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鼓掌叫好。尤其是村里的老人们,更是看得热泪盈眶,跟着演员们一起哼唱,手里还打着拍子,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李大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第一排,看得最是入迷,看到精彩处,还忍不住喊了一声“好”,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戏唱到一半,老支书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高声说道:“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老龙窑开窑!还有咱们溪云村的‘陶王争霸赛’!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张大爷和他的徒弟们!”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游客们纷纷涌向老龙窑的方向,原本就拥挤的人群,此刻更是像潮水一样涌动起来。温宁也跟着人群走了过去,看到陆承宇站在张大爷身边,两人正说着什么,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还特意叮嘱身边的几个年轻乡亲,一定要维持好秩序,别让游客们挤到。
张大爷拿着长柄铁钩,走到窑门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肃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开窑,心里既紧张又激动。他的徒弟们,都站在他的身后,神情同样肃穆,手里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准备随时搬运陶坯。乡亲们和游客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窑门,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灯笼的簌簌声。
“开窑!”
张大爷一声令下,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威严。铁钩落下,与封砖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一块块封砖被撬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股热气裹挟着陶土的香气和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带着窑火特有的温度,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窑门的缝隙,洒进窑膛里,照亮了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陶坯,陶坯上还残留着窑火的温度,泛着淡淡的光泽。
张大爷的徒弟们,小心翼翼地走进窑里,将陶坯一件件搬出来。他们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捧着稀世珍宝。
第一件陶坯,是一个紫陶花瓶。原本灰褐色的陶坯,此刻已经变成了温润的紫褐色,窑火的淬炼让陶身泛着淡淡的光泽,瓶身上刻着的桂花图案,栩栩如生,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仿佛能闻到桂花的甜香。
“哇!好漂亮!”游客们发出一阵惊叹,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紧接着,一件件陶坯被搬了出来,有茶杯、茶壶、摆件,件件都透着古朴的韵味,釉色鲜亮,造型精美。有的陶坯上刻着山水,有的刻着花鸟,还有的刻着溪云村的风光,每一件都独一无二,都是陶匠们心血的结晶。游客们纷纷围拢过来,啧啧称奇,赞叹声此起彼伏。
当最后一件陶坯被搬出来时,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个紫陶瓶,瓶身通体呈温润的天青色,上面缀满了星星点点的银斑,银斑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真的星空在流转。和小石头的星空陶坯、那块百年陶片的图案,一模一样!更神奇的是,瓶身的一侧,还晕染出了一抹淡淡的金色,像是夕阳洒在星空上,美得惊心动魄。
“窑变!又是窑变!”张大爷激动地说道,声音都在颤抖,手里的铁钩差点掉在地上,“老龙窑显灵了!这是老龙窑送给紫陶文化节最好的礼物!”
游客们都惊呆了,纷纷往前凑,想要近距离观看这个神奇的星空陶瓶。大家拿出手机拍照,闪光灯亮成一片,有的游客甚至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却又怕碰坏了这个稀世珍宝,只能将手悬在半空,眼里满是惊叹与喜爱。
小石头也挤了进来,他个子小,被人群挡在后面,陆承宇见状,干脆将他抱了起来,让他能看得更清楚。小石头看着那个星空陶瓶,小脸上满是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颗小星星:“张爷爷!这个陶瓶,和我的陶坯、和那块陶片,一模一样!太好看了!比我画的还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