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秋意渐浓,溪云村的山野间漫山遍野都是金灿灿的桂花,甜香裹着陶土的醇厚气息,弥漫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老龙窑的烟囱里青烟袅袅,与天边的流云缠绵交织,新落成的紫陶文创工坊里机器轰鸣,却又不扰这份乡村独有的宁静。
这日清晨,村口的大槐树下比往日热闹了数倍。乡亲们早早地就聚在了这里,有的搬着竹板凳,有的挎着装满桂花的竹篮,还有的抱着自家的孩子,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老支书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一面小红旗,时不时地踮脚望向村口的公路,眼神里满是期待。
“老支书,你说小石头今天能准时到不?”二柱爹叼着旱烟袋,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这孩子去城里学艺都三年了,当初走的时候还是个虎头虎脑的小不点,现在指定长成大小伙子了!”
老支书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笑着回道:“肯定能!昨天还打电话说,今天一早的班车,晌午就能到。这三年,小石头在城里可是出息了,听说不仅把张大爷的手艺学了个透,还学了不少现代制陶的新法子,连省里的陶艺专家都夸他是个好苗子呢!”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李大妈挤到前面,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笑着说道:“我早就给小石头准备好他最爱吃的桂花糕了,这孩子从小就馋这个,在城里肯定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味道。”
温宁和陆承宇也站在人群里,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村口的方向,眼里满是欣慰。这三年来,溪云村的变化翻天覆地——紫陶文创工坊已经步入正轨,生产的星空茶具、桂花纹摆件成了网红爆款,订单源源不断;研学基地更是火爆,每逢周末和节假日,城里来的孩子们挤满了体验区,沾满陶土的小脸上满是笑容;老龙窑成了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单位,每天都有游客慕名而来,想要亲眼看看那口烧出百年传奇的老窑。
“时间过得真快啊,”温宁轻声感慨,指尖轻轻拂过手腕上戴着的紫陶手串,那是小石头临走前亲手捏的,“还记得他走的时候,哭得鼻子通红,拽着张大爷的衣角不肯松手,转眼就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陶艺师了。”
陆承宇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而安稳:“这孩子有天赋,又肯吃苦,张大爷的手艺加上现代的设计理念,他回来,肯定能给溪云紫陶带来新的惊喜。”
说话间,村口的公路上缓缓驶来一辆大巴车,车身印着“溪云紫陶研学专线”的字样。乡亲们瞬间沸腾起来,纷纷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往车上望。大巴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率先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洗得发白,肩上背着一个磨破了边角的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少年的眉眼清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嘴角噙着一抹腼腆的笑意,正是学成归来的小石头。
“小石头!”
“小石头回来啦!”
欢呼声此起彼伏,乡亲们涌了上去,把小石头团团围住。二柱爹上前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哈哈大笑:“好小子!真是长大了!比你张大爷都高了!”
李大妈也挤过来,把布包塞到他手里,眼眶红红的:“孩子,快尝尝婶子做的桂花糕,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小石头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瞬间湿润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我回来了!”
人群分开一条道,张大爷拄着拐杖,在阿明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三年不见,张大爷的头发更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但精神头依旧很好。他看着眼前的小石头,浑浊的眸子里泛起亮光,嘴角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石头快步走上前,握住张大爷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老茧,粗糙却温暖。“张爷爷,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哽咽,“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我把手艺学回来了。”
张大爷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龙窑的火,还等着你添柴呢。”
乡亲们簇拥着小石头往村里走,一路说说笑笑,热闹非凡。孩子们跟在后面,追着问他城里的新鲜事,小石头耐心地回答着,脸上满是笑容。
回到溪云民宿,秦致远和老支书已经在大堂里等候多时。大堂的展柜里,那块百年陶片和当年的星空陶坯依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陈列着这三年来工坊出品的各种紫陶文创产品。
小石头放下手里的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里铺着柔软的棉布,上面放着几本书和几件陶坯,还有一个精致的笔记本。他拿起笔记本,递给秦致远:“秦爷爷,这是我这三年来的学习笔记,里面记录了我对传统紫陶工艺的改良想法,还有一些现代设计理念的融合方案,您看看。”
秦致远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工整,图文并茂,详细记录了各种制陶工艺的参数和设计草图。他越看越惊讶,眼里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好!好!好!小石头,你这三年真的没有白学!这些想法太有价值了,尤其是你提出的‘釉料分层烧制法’,既保留了传统紫陶的温润质感,又能让窑变的效果更加丰富,简直是神来之笔!”
老支书也凑过来看了几眼,连连点头:“小石头,你真是咱溪云村的骄傲!有了你这些想法,咱溪云紫陶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小石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这些都是我在学校里学到的,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张爷爷请教。对了,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温宁笑着问道。
小石头的目光望向窗外的老龙窑,眼神里满是憧憬:“我想和张爷爷一起,烧一窑跨时代的星空陶。用传统的龙窑烧制工艺,结合现代的釉料配方和设计理念,烧出既有老龙窑韵味,又符合现代人审美的作品。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传统手艺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也能与时俱进,焕发出新的生机。”
张大爷闻言,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好小子!正合我意!我这三年也一直在琢磨,怎么能让老龙窑的窑变效果更惊艳,只是苦于没有新的思路。你回来,咱们爷孙俩联手,一定能烧出一窑前所未有的好陶!”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日子里,小石头一头扎进了工坊和老龙窑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张大爷一起选土、揉泥。他带来的现代选土工具派上了大用场,通过仪器分析陶土的成分,精准配比,让陶土的黏性和含铁量达到最佳状态。揉泥的时候,他结合传统的手工揉泥和现代的机器揉泥方法,让陶土更加细腻均匀,没有一丝气泡。
拉坯环节,小石头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坐在拉坯机前,双手轻抚着旋转的陶土,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随着机器的转动,陶土在他手里渐渐成型,时而化作修长的花瓶,时而变成圆润的茶杯,时而又成了精巧的摆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周围的陶匠们啧啧称奇。
“小石头这手艺,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阿明看着他手里渐渐成型的陶坯,忍不住赞叹道,“我跟着张大爷学了这么多年,都达不到他这个水平。”
小石头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着说道:“明哥,我这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要是没有张爷爷传下来的手艺,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张大爷站在一旁,看着小石头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他走上前,指着一个刚拉好的陶坯说道:“你这个花瓶的造型不错,线条流畅,但是颈部有点细,烧制的时候容易开裂。我教你一个老法子,在颈部加一层薄泥,再用特制的工具压出纹路,既能增加稳定性,又能让造型更美观。”
小石头认真地听着,点头记下,按照张大爷的方法修改起来。果然,修改后的花瓶不仅更加稳固,造型也更加精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