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光熹微,带着几分湿润的暖意,漫过碗窑村的青石板路,爬上溪云陶舍斑驳的院墙。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桠间早已抽出星星点点的嫩绿新芽,沾着晨露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和院子里的热闹气息打着招呼。而比这春日晨光更让人心头滚烫的,是溪云陶舍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十几张平日里用来制陶的木桌被齐齐推到了院墙根下,空出来的平地上,堆满了印着“碗窑村紫陶·匠心手作”字样的瓦楞纸箱,旁边还码着几捆米白色的打包绳、几卷印着红色快递标识的胶带,甚至还有几箱用来防震的泡沫垫,整整齐齐地垒在角落,等着派上用场。
今天,是陈阳设计的第一批老龙窑主题紫陶产品正式发货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陈阳就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顶着微凉的晨风,从县城拉回了定制好的快递包装箱。他的眼底带着明显的熬夜痕迹,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颗小小的太阳。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订单明细表,上面用黑色水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收件人姓名、地址和联系方式,有些字迹因为反复翻看,已经微微有些模糊,却被他小心翼翼地用透明胶带粘了一层,生怕弄坏了。
“石师傅!温宁姐!张大爷!快来看!”陈阳蹬着三轮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咯吱咯吱”声,他一边喊着,一边猛地刹住车,三轮车在院子中央稳稳停下,扬起一阵淡淡的灰尘,“订单明细表我连夜核对完了!一共三百二十单,一点差错都没有!最远的订单要送到新疆伊犁,最近的就在咱们县城的老街!还有啊,网上的留言区都炸锅了,好多人说等着收到紫陶,就带着家人来碗窑村旅游,要亲手做一个陶杯带回家呢!”
正在院子里弯腰擦拭刚出窑的陶坯的小石头和温宁,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刻直起身,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朝着陈阳走了过来。小石头的手上还沾着陶泥的痕迹,指尖泛着淡淡的土黄色,温宁的发梢上也落了一点细碎的陶土,却顾不上打理,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张大爷也放下了手里捧着的那本泛黄的《滇南陶志》,慢悠悠地拄着拐杖,从院子中央的太师椅上站起身,凑到近前,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了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光芒。
小石头快步走上前,接过陈阳手里的订单明细表,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细细地翻看了起来。明细表上的每一笔订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不仅有收件信息,还特意备注了顾客的需求——有人指定要刻着老龙窑全景图案的茶杯,说要送给喜欢喝茶的爷爷;有人点名要孩子们亲手做的小花杯,说家里的小朋友看到非遗文化节的视频,吵着闹着要一个;还有一对即将结婚的情侣,特意下了两单,要一对刻着并蒂兰草纹的情侣杯,留言说想让这带着烟火气的紫陶,见证他们的往后余生。
“三百二十单……”小石头的手指缓缓划过明细表上那个醒目的数字,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他转头看向温宁,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真没想到,咱们的紫陶,竟然真的这么受欢迎,能卖到这么远的地方去。”
温宁也凑过来看,目光扫过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地址——新疆、西藏、上海、广东……一个个陌生的地名,像是一颗颗散落的星星,在明细表上闪烁着。她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尖也有些发酸,想起非遗文化节上,大家围着紫陶作品惊叹不已的样子;想起培训班开课那天,一群年轻人眼里闪烁的对传统手艺的向往;想起这些日子,大家一起在院子里和泥、刻坯、烧窑,手上磨出了茧子,脸上沾着陶泥,却笑得格外灿烂的点点滴滴。原来,用心做出来的东西,真的能跨越千山万水,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喜欢。
“这都是陈阳的功劳啊。”温宁转头看向陈阳,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抬手拍了拍陈阳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要不是你设计的老龙窑主题,把传统的紫陶纹样和现代的审美结合得这么好,咱们的紫陶也不会这么快就火起来,更不会收到这么多订单。”
陈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温宁姐你可别这么说,这都是大家的功劳。要不是石师傅的手艺精湛,能把我设计的图案完美地呈现在陶坯上;要不是张大爷倾囊相授,教给我们那些失传的老技法;要不是培训班的小伙伴们学得认真,一起帮忙制陶、烧窑,我设计得再好,也做不出这么有温度的紫陶。”
张大爷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捋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陈阳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小子,有出息!咱们碗窑村的紫陶,就是要这样,守得住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跟得上新时代的潮流。这样才能走得远,走得稳,才能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碗窑村,还有这么好的宝贝。”
说话间,院子门外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的脚步声,培训班的年轻人们陆陆续续地赶来了。林薇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速写本,封面上画着她新设计的紫陶纹样,脚步轻快得像只小燕子;小虎扛着一大捆结实的打包绳,肩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剪刀和记号笔;还有几个小伙子,合力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小推车,车上放着一台电子秤、一沓打印好的快递面单,甚至还有几支用来填写地址的马克笔。
“石师傅!张大爷!我们来帮忙打包啦!”林薇率先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把速写本往旁边的木桌上一放,挽起袖子就准备干活,她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活力,眼睛亮晶晶的,“我昨晚又熬了半宿,画了好几款新的设计草图,有带着碗窑村地图的茶盘,还有印着老槐树剪影的笔筒,等这批货发完,咱们就可以着手做新的产品了,肯定能卖得更火!”
小虎也跟着凑上前,把肩上的打包绳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对!我们几个昨晚都商量好了,今天一定要把这些货都打包得妥妥帖帖的,下午就推着小推车去县城的快递站发货。争取让全国各地的顾客,都能早点收到咱们碗窑村的紫陶,早点感受到咱们的匠心!”
院子里瞬间变得更热闹了,大家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却又分工明确,有条不紊,没有一丝混乱。
阿杰和阿强自告奋勇地负责核对订单和分拣紫陶。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张订单明细表,一人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蹲在摆满紫陶的货架前,一件一件地仔细核对。“新疆伊犁的订单,要的是大号龙纹花瓶,注意包装的时候多垫几层泡沫,那边路途远,可不能磕着碰着。”阿杰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货架上抱起一只沉甸甸的龙纹花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着刚出生的婴儿。阿强则在一旁记录,把分拣好的紫陶一一对应到订单上,嘴里还时不时地念叨着:“上海的情侣杯,一对,刻的是并蒂兰草纹,没错,就是这个。”
林薇和几个学美术的年轻人,则负责给每个包裹贴上定制的贴纸和明信片。贴纸是陈阳特意设计的,上面印着老龙窑的剪影和“碗窑村紫陶·匠心手作”的字样,红底黑字,格外醒目。林薇的手很巧,贴得又快又整齐,每一张贴纸都端端正正地贴在纸箱的正中央。她还不忘在每个包裹里,放上一张小小的明信片,明信片的正面印着碗窑村的春日风光——老龙窑的青烟、青石板路的蜿蜒、老槐树的新芽,背面则是一行手写的小字:“欢迎来碗窑村,看老龙窑烟火,做手工紫陶,品茉莉清茶。”
陈阳则守在那台借来的电子秤旁,负责给打包好的箱子称重、打印快递面单。他的手指在电子秤的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动作娴熟,嘴里还时不时地报出重量和运费:“这个箱子装的是龙纹花瓶,三斤六两,运费十八块二毛。”“这个小箱子是小花杯,一斤二两,运费八块五毛。”为了节省成本,他还特意提前联系了县城的快递站,软磨硬泡了好几天,终于争取到了优惠的运费价格,这样既能降低溪云陶舍的成本,也能让顾客得到实实在在的实惠。
小石头和温宁则负责最后的检查和封箱。他们拿起每个打包好的箱子,轻轻摇晃一下,听听里面有没有异响,确保紫陶被泡沫垫裹得严严实实;又仔细核对一遍快递面单上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确保没有错别字、没有漏写信息。小石头还特意准备了一沓便签纸,在每个箱子里都放了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温暖:“您好,感谢您喜欢碗窑村的紫陶。每一件作品,都凝聚着我们制陶人的心血与汗水。如果您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或者想了解更多紫陶的故事,随时联系我们。——溪云陶舍 小石头。”
张大爷也没闲着,他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脸上始终挂着欣慰的笑容。他时不时地站起身,给大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看着年轻人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眼里满是慈爱。他还会时不时地叮嘱几句:“包装的时候一定要把泡沫垫塞紧了,紫陶这东西娇贵得很,一点磕碰都经不起。”“贴快递面单的时候,要贴得平整一点,不然快递员扫码的时候不方便,容易耽误发货时间。”
忙到中午,太阳渐渐升高,春日的阳光带着暖洋洋的暖意,洒在每个人的身上。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张婶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笑眯眯地走了进来,竹篮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孩子们,歇会儿吧!忙活一上午了,肯定饿坏了!”张婶一边说着,一边把竹篮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在上面的棉布,露出里面的凉米线和炸洋芋,“这是婶子一大早做的凉米线,酸辣爽口,还有刚炸好的洋芋,外酥里嫩,快趁热吃点垫垫肚子!”
大家这才停下手里的活,纷纷围了过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难掩笑意。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碗筷,大家捧着碗,吃得不亦乐乎。凉米线的酸辣味在舌尖散开,炸洋芋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配上张婶自制的蒜蓉辣酱,简直是人间美味。
“张婶,您做的凉米线也太好吃了吧!”林薇吃得满嘴都是酱料,含糊不清地说道,她的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等我学会了做紫陶,一定要跟着您学做凉米线,以后来碗窑村旅游的人,既能亲手做陶,又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肯定舍不得走!”
张婶被逗得哈哈大笑,她拍了拍林薇的肩膀,语气爽快地说道:“好啊!只要你想学,婶子肯定倾囊相授!咱们碗窑村的人,不仅会做紫陶,还会做好多好吃的呢!等游客来了,婶子给他们做豌豆粉、做烧豆腐,让他们吃得开开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