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富贵和马老三憋了一肚子火,不仅没赚到钱,还赔了不少本钱,脸面更是丢尽了。他们非但不反思自己急功近利的错,反而把这笔账算到了溪云陶舍头上,认定是碗窑村不肯教真本事,才让他们落得这般下场。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几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碗窑村,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直奔溪云陶舍的陶泥池。正是马富贵和马老三带着几个心腹,他们手里拿着铁锹和麻袋,眼里闪着怨毒的光。
“老三,就是这里!”马富贵压低声音,指着陶泥池,恶狠狠地说道,“把这些陶泥都给我毁了!我让他们碗窑村烧不成紫陶,看他们还怎么赚钱!”
马老三应了一声,举起铁锹就要往陶泥池里铲。就在这时,一声大喝突然响起:“住手!”
两道手电筒的光束瞬间射了过来,照亮了马富贵和马老三等人的嘴脸。只见小石头和阿杰从旁边的草垛后面跳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木棍,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原来这些天,张大爷料到他们会来捣乱,特意让小石头和匠人们分成两班,轮流守夜。
马富贵等人被抓了个正着,顿时慌了神,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马老三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差点瘫倒在地。马富贵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说道:“我们……我们就是路过,看看你们的陶泥池,不行吗?”
“路过?”小石头冷笑一声,举起手电筒,照亮了他们手里的麻袋和地上的铁锹,“路过需要带这些东西?半夜三更的,你们是想偷陶泥,还是想毁了陶泥池?”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张大爷带着村里的男女老少赶了过来,手里的火把熊熊燃烧,把陶泥池照得亮如白昼。马富贵看着围上来的村民,看着他们愤怒的眼神,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
“马富贵,”张大爷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心,“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做手艺讲究的是良心,你们不走正道,反而来捣乱,就不怕遭报应吗?”
马老三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人,小声嘟囔道:“谁让你们不肯教我们手艺,害我们赔了那么多钱……我们也是被逼的……”
小石头走上前,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里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马村长,老三,做手艺没有捷径可走。你们要是真的想做紫陶,我们可以把淘泥的配方免费告诉你们,也可以让最好的匠人去你们村,教你们拉坯和刻花的技巧。但是烧窑和打磨,得靠你们自己练,火候和力道,是别人教不会的,只能靠自己慢慢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洪亮地说道:“我们碗窑村的紫陶能火,靠的不是投机取巧,是几代人的坚守,是匠人们的心血和汗水。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我们也希望能有更多的村子学会做紫陶,一起把建水紫陶的牌子做大做强。你们要是愿意学,从明天开始,就来溪云陶舍,跟着我们的匠人一起干活,我们倾囊相授,绝无保留。但要是你们还想着捣乱,那我们也只能报官,让官府来评评理了。”
马富贵抬起头,看着小石头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村民渐渐缓和的脸色,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哽咽地说道:“石师傅,我们错了……我们不该眼红你们,更不该做出这种混账事。我们愿意学,从最基础的淘泥学起,您别跟我们计较,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旁边的马老三也连连磕头,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张大爷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沉声道:“罢了,都是邻里乡亲的,知错能改就好。明天一早,你们就来陶舍吧,淘泥的活正好缺人手,好好学,好好干,别再想着走捷径了。”
马富贵和马老三感激涕零,连连道谢,然后灰溜溜地带着人离开了。
夜色渐深,陶泥池旁恢复了宁静。小石头和张大爷并肩站着,看着天上的星星,久久没有说话。晚风拂过,带来桂花的甜香,也带来了老龙窑淡淡的陶泥气息。
“孩子,”张大爷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你做得对。手艺是用来传承的,不是用来藏着掖着的。只有让更多人学会做紫陶,建水紫陶才能真正发扬光大,才能走得更远。”
小石头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坚定的光芒。他看着陶泥池里细腻的陶泥,看着远处老龙窑的轮廓,轻声道:“我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守住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等马家坡的人学会了,咱们还可以联合其他村子,一起办陶展,一起闯市场,让建水紫陶走出云南,走向全国。”
张大爷欣慰地笑了,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赏:“好小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总算后继有人了。”
月光洒在陶泥池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泽。远处,老龙窑的烟囱里,飘出一缕淡淡的青烟,在夜空中袅袅升起,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传承故事。小石头知道,往后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风波,但只要守住匠心,守住传承,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建水紫陶就一定能在岁月的长河里,熠熠生辉,永不褪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马富贵和马老三就带着马家坡的十几号人,准时来到了溪云陶舍。他们换上了粗布短褂,卷起了裤脚,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浮躁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谦卑和踏实。他们跟着碗窑村的匠人,一起蹲在陶泥池边淘泥,一起坐在拉坯机前练习,虽然一开始笨手笨脚,把陶泥弄得满身都是,但他们学得很认真,眼神里满是专注。
溪云陶舍的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砂轮转动的嗡嗡声,匠人们的说笑声,还有陶泥的清香,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动人的匠心之歌。而这份歌声,也将随着那些温润的紫陶,飘向更远的地方,让更多人知道,在云南的深山里,有一个叫碗窑村的地方,有一种叫建水紫陶的手艺,正被一群执着的匠人,守护着,传承着,发扬光大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