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曦微露,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碗窑村的青石板路。溪云陶舍的院子里,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却又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匠人们都换上了干净整洁的粗布短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的动作也比平时更轻柔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份清晨的宁静。了这份清晨的宁静。老龙窑的烟囱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与薄雾交织在一起,像是给整个陶舍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
今天,是欧洲奢侈品集团代表前来考察的日子。
小石头天还没亮就起了床,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陶舍的每一个角落,从陶泥池到拉坯区,从雕刻填泥的工作台到无釉磨光的砂轮旁,连一丝灰尘都不肯放过。他又走到展架前,将一件件紫陶作品重新摆放整齐,龙纹花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兰草纹茶具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亲子款小花杯被单独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每一件作品都擦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大爷也早早地来了,他穿着那件珍藏多年的藏青色绸缎长衫,领口和袖口的暗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他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滇南陶志》,坐在院子中央的竹椅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老龙窑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笃定。这本《滇南陶志》是他师父传下来的,里面记载着建水紫陶千年的历史和工艺,是碗窑村匠人的传家宝,今天,他要把它拿给外国友人看看,让他们知道,建水紫陶的底蕴,有多深厚。
陈阳和林薇则忙着布置欢迎牌。欢迎牌是用整块的实木雕刻而成的,上面用中英文写着“欢迎欧洲奢侈品集团代表莅临考察”,旁边还刻着老龙窑的剪影和兰草纹图案,字体苍劲有力,图案栩栩如生。林薇还在欢迎牌周围摆上了几盆盛开的桂花,金黄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与陶泥的清香交织在一起,让人闻着心旷神怡。
温宁则在厨房里忙碌着,她要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一顿地道的农家饭。她从自家菜园里摘了最新鲜的青菜、黄瓜和西红柿,又从鸡窝里捡了几个刚下的土鸡蛋,还特意杀了一只自家养的土鸡,准备做一道拿手的黄焖鸡。她知道,外国友人可能吃不惯太油腻的食物,所以特意做得清淡了些,又准备了几碟开胃的小咸菜,还有一壶刚沏好的普洱茶,用的正是溪云陶舍自己烧制的茶杯。
上午九点整,一阵汽车的鸣笛声打破了碗窑村的宁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进了青石板路,停在了溪云陶舍的门口。车门打开,苏总率先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紧接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位名叫亚历山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而沉稳,身后跟着几位助手,手里都拿着笔记本和相机。
“石师傅,张大爷,我把客人带来了!”苏总笑着走上前,热情地介绍道,“这位是欧洲奢侈品集团的亚太区总裁亚历山大先生,这位是集团的工艺总监,这位是市场部经理……”
小石头连忙走上前,伸出手,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道:“欢迎您,亚历山大先生,欢迎来到溪云陶舍。”
张大爷也拄着拐杖站起身,对着亚历山大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亚历山大握住小石头的手,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溪云陶舍的院子,又落在那些摆放整齐的紫陶作品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笑着说道:“石师傅,张大爷,很高兴见到你们。早就听说建水紫陶是中国四大名陶之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中文说得如此地道,倒是让小石头和张大爷都吃了一惊。
苏总笑着解释道:“亚历山大先生对中国传统文化非常感兴趣,特意学了好几年中文,还去过很多地方考察传统手工艺品。”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展架上的龙纹花瓶上,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抚摸着瓶身上的纹路,指尖划过那些细腻的刻痕,眼中满是赞叹:“这件作品太精美了,龙纹的线条流畅自然,釉色温润如玉,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张大爷闻言,笑着走上前,翻开手里的《滇南陶志》,指着其中一页说道:“亚历山大先生,您看,这上面记载着建水紫陶的刻填泥工艺,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这件龙纹花瓶,就是用传统的刻填泥工艺制作而成的,先在湿坯上用刻刀雕刻出图案,然后再填上不同颜色的彩泥,经过高温烧制和无釉磨光,才能形成这样的效果。”
亚历山大接过《滇南陶志》,仔细地翻阅着,虽然他看不懂上面的汉字,但那些精美的插图却让他看得津津有味。他指着其中一幅插图,好奇地问道:“张大爷,这幅图上画的是烧窑的场景吗?看起来很壮观。”
“没错。”张大爷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自豪,“这幅图画的是我们碗窑村的老龙窑烧窑的场景。老龙窑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烧窑的时候,需要匠人轮流守着七天七夜,严格控制火候,温度差一分,釉色就会天差地别。可以说,每一件紫陶作品,都凝聚着匠人的心血和汗水。”
亚历山大听着,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助手说道:“把这些都记录下来,这样的传统工艺,太值得我们学习和尊重了。”
随后,小石头带着亚历山大一行人,参观了溪云陶舍的每一个工序区。在陶泥池边,匠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淘洗着陶泥,他们将从燕子洞附近采来的五色土,按照比例配比,然后反复淘洗五六次,去除杂质,直到陶泥变得细腻如膏。亚历山大蹲下身,好奇地捏了一小块陶泥,放在手心揉搓着,感受着那份细腻的触感,忍不住赞叹道:“这陶泥的质感太好了,比我们见过的很多陶瓷泥料都要细腻。”
在拉坯区,一位年轻的匠人正坐在拉坯机前,双手放在湿润的陶泥上,随着拉坯机的转动,轻轻揉捏、提拉。原本一团不规则的陶泥,在他的手里渐渐变成了一个圆润的杯身,线条流畅自然。亚历山大看得入了迷,他忍不住问道:“这位师傅,学拉坯需要多长时间?”
年轻匠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说道:“我学了三年,才勉强掌握了基础。想要拉出像样的坯体,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功夫,是很难的。”
亚历山大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一件看似简单的紫陶作品,竟然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来打磨手艺。
在雕刻填泥区,匠人们正拿着刻刀,在湿坯上精心雕刻着图案。有的刻着兰草纹,有的刻着龙纹,还有的刻着老龙窑的剪影,每一笔都精准而有力。雕刻完成后,他们又用小铲子将不同颜色的彩泥填入刻槽,然后反复填压,让彩泥和坯体充分粘合。亚历山大看着匠人们专注的神情,忍不住说道:“这样的手工雕刻,比机器雕刻更有温度,更有灵魂。”
在无釉磨光区,匠人们正拿着砂轮,细细打磨着刚出窑的紫陶。砂轮转动的嗡嗡声中,紫陶的表面渐渐变得光滑细腻,如同玉石一般。亚历山大拿起一只刚打磨好的茶杯,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着,杯壁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釉色温润透亮,他忍不住赞叹道:“太完美了,这样的工艺,简直是巧夺天工。”
参观的过程中,亚历山大的助手们不停地拍照、记录,时不时还会提出一些问题,小石头和张大爷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他们的脸上,渐渐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敬佩,再到后来的赞叹。
参观结束后,大家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温宁端上了准备好的农家饭。金黄的米饭,翠绿的青菜,鲜嫩的黄焖鸡,还有开胃的小咸菜,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开。亚历山大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太好吃了,这鸡肉的口感很鲜嫩,比我们在西餐厅吃的还要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