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曦微露,碗窑村的青石板路便被清脆的脚步声唤醒。今日不比寻常,省里授牌的队伍要进村,还要带着记者和摄影师,把碗窑村的紫陶故事,拍给全省的人看。天刚蒙蒙亮,村里的乡亲们就忙活开了,孟婶领着几个妇女,在祠堂前的空地上铺着红毡子,又把那块写着“溪云陶舍”的木牌擦得锃亮,边角的木纹都透着温润的光。
人群里却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温宁。
小柱子抱着裹了三层蓝布的兰草纹陶罐,踮着脚尖在人群里张望,妞妞也攥着她的玫瑰花茶杯,跟着小柱子的目光四处找。“小柱子哥,温宁姐姐呢?”妞妞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疑惑,“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帮我们给领导介绍紫陶的吗?”
二丫也凑了过来,手里的桂花茶杯被攥得紧紧的:“是啊,温宁姐姐还说要教我怎么跟记者叔叔说话呢,怎么不见人了?”
几个孩子正嘀咕着,孟婶端着一篮子刚蒸好的米糕走了过来,听见他们的话,笑着解释道:“温宁啊,天没亮就去镇上了。”
“去镇上做什么?”狗蛋扛着他的“金刚不坏”碗,瓮声瓮气地问。
孟婶把米糕分给孩子们,眼底漾着笑意:“你们忘了?温宁前阵子不是帮着溪云陶舍联系了省里的非遗展览馆吗?今天授牌仪式结束,咱们的紫陶就要送去省里展览了,温宁是去接应运输车,顺便把你们之前做的那些小陶坯,还有张大爷珍藏的几件老紫陶,一起装车运过去呢。”
“原来是这样!”小柱子恍然大悟,心里的那点失落瞬间散了,他拍了拍怀里的陶罐,神气地说,“等温宁姐姐回来,我一定要让她看看,我们今天肯定能把紫陶的故事讲得明明白白!”
妞妞也重重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口的那颗“珍珠”,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嗯!等省里的展览开了,温宁姐姐肯定会带着好多人来看我们的作品!”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紧接着是小李洪亮的喊声:“省里的领导到了!大家快列队迎接!”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顾不上再念叨温宁,抱着各自的宝贝紫陶,跟着乡亲们往村口跑去。张大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身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新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喜气。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小柱子和妞妞他们雀跃的模样,又望向通往镇上的那条路,嘴角噙着一抹欣慰的笑——温宁这孩子,打从来到碗窑村,就没闲着,帮着溪云陶舍跑销路,帮着孩子们找资料,帮着老刘整理紫陶的烧制工艺,她就像一缕清风,吹活了整个碗窑村的紫陶传承。
村口的大槐树下,停着好几辆锃亮的小轿车,车身上印着“文化采风”的字样。一群穿着正装的人正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捧着一卷红绸,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小李和小石头早早就迎了上去,小李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订单册,册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订单,小石头则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珍贵的瞬间。
乡亲们自发地站在青石板路两侧,手里捧着自家做的紫陶摆件,有小巧玲珑的花瓶,有纹路精致的茶盏,有刻着兰草竹菊的笔筒,一件件都透着匠心独运的美。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小柱子抱着他的兰草纹陶罐,站得笔直,妞妞就站在他身边,把玫瑰花茶杯捧在胸前,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各位乡亲们,大家好啊!”为首的老者走到祠堂前的红毡子上,扬着声音说道,他的声音洪亮,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碗窑村,“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来到这片充满匠心的土地,为碗窑村授予‘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基地’的牌匾!建水紫陶传承千年,薪火不息,尤其是这群可爱的孩子们,用稚拙的双手,做出了惊艳世人的作品,他们,就是紫陶传承的未来!”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乡亲们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祠堂的瓦片。老者将手里的红绸高高举起,小李和张大爷连忙上前,两人合力扶住那块沉甸甸的牌匾。红绸被缓缓拉开,“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基地”十二个烫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发亮。
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成一片,孩子们被这阵仗闹得有些紧张,却又忍不住挺直了胸膛,把怀里的紫陶抱得更紧了。老者走到孩子们身边,目光落在小柱子怀里的陶罐上,伸手轻轻抚摸着罐身的兰草纹,眼中满是赞叹:“好啊!好一件兰草纹陶罐!釉色温润如玉,纹路清晰舒展,尤其是这圈自然形成的金边,真是神来之笔!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柱子!”小柱子的声音响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傲,他昂着头说道,“这陶罐是我自己揉泥、拉坯、刻花的,张爷爷说,兰草代表着君子之风,做陶也要像兰草一样,清清白白,有骨有节!”
老者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说得好!说得好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将来必成大器!建水紫陶的匠心,就是要这样一代代传下去!”
妞妞见状,也挤到前面,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玫瑰花茶杯:“爷爷,您看我的茶杯!”
老者低头看向那只茶杯,杯身是温润的米白色,杯壁上的粉色玫瑰栩栩如生,杯口的那颗“珍珠”更是点睛之笔,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忍不住惊叹:“这茶杯做得真精致!尤其是这颗‘珍珠’,浑然天成,灵气十足!”
妞妞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道:“我上釉的时候手一抖,沾多了一点釉料,本来还担心烧裂了,没想到烧出来变成了这样……”
“这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啊!”老者笑着说道,“有时候,最动人的美,就是这份不经意的惊喜。这茶杯,比那些刻意雕琢的作品,更有温度,更有灵气!”
记者们纷纷围了上来,话筒递到了孩子们的嘴边。二丫举着她的桂花茶杯,对着话筒大声说道:“我的茶杯上有桂花!是我跟着孟婶去后山摘的桂花,嵌在陶坯里的,泡出来的茶,都带着桂花的香味!我要把它送给巴黎的皮埃尔馆长,让他尝尝我们碗窑村的桂花茶!”
狗蛋也不甘示弱,举起他的“金刚不坏”碗,“哐当”一声敲了敲,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气中:“我的碗是金刚不坏的!烧了三天三夜都没裂!我要把它传给我的儿子,让他再传给我的孙子,让我们家的紫陶手艺,传一辈又一辈!”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老者也笑得合不拢嘴。他转头看向张大爷,感慨地说道:“张老先生,您真是了不起啊!不仅自己手艺精湛,还培养出了这么多好苗子!碗窑村的紫陶,后继有人了!”
张大爷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拄着拐杖,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领导过奖了!这都是孩子们争气,也是国家的政策好,更是多亏了温宁那孩子啊!”
“温宁?”老者微微一愣。
小李连忙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领导,温宁是咱们溪云陶舍的顾问,也是省里非遗中心派来的帮扶干部。她刚来碗窑村的时候,咱们的紫陶还藏在深闺人未识,是她跑前跑后,帮着我们联系展览馆,对接订单,还帮着孩子们整理制陶的心得,没有她,就没有溪云陶舍的今天,更没有这场授牌仪式啊!”
老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真是一位好同志!她现在在哪里?我真想见见她!”
“温宁姐去镇上接应运输车了!”小柱子抢着说道,“她说要把我们的紫陶运去省里展览,还要把张爷爷珍藏的老紫陶也带去!”
老者闻言,更是赞叹不已:“心系传承,脚踏实地,真是难得!等她回来,一定要让我见见这位年轻有为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