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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窑火燃千年,素坯焕新生(1 / 2)

作者默云溪

秋晨的雾霭,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碗窑村的青石板路。老龙窑的窑顶,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清冷的光。今天,是孩子们的陶坯入窑烧制的日子,也是碗窑村近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天还没亮透,张大爷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了老龙窑前。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新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黄铜刻刀——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宝贝,陪着他守了老龙窑大半辈子。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窑壁上粗糙的纹路,指尖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是在与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对话。这些刻痕,有的是祖辈烧窑时留下的印记,有的是他年轻时淘气刻下的名字,还有的是后来孩子们围着窑玩闹时,用小石子划下的歪歪扭扭的符号。

“老伙计啊,”张大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今天,又要辛苦你了。这些孩子的心血,就拜托你好好淬炼了。”

窑门轻轻吱呀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语。张大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满满的欣慰。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把陶坯送进窑里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父亲学做紫陶,紧张得手心冒汗。父亲站在窑门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烧陶就像做人,得经得起火烤,耐得住性子,才能成器。”如今,他也成了村里的老陶工,带着一群孩子,续写着紫陶的故事,父亲的话,还时常在他耳边回响。

没过多久,村里的脚步声就渐渐密集起来。老刘和几个年轻陶工,扛着铁锹和柴火,率先来到了老龙窑前。他们今天的任务,是给老龙窑添柴烧火。柴火都是提前备下的干透的松木,码得整整齐齐,堆在窑旁的空地上,散发着淡淡的松脂香。“张大爷,您放心,”老刘拍着胸脯说道,黝黑的脸上满是干劲,“我们昨晚就把柴火分类码好了,粗的烧底火,细的调火候,保证把孩子们的陶坯,烧得温润如玉,釉色鲜亮。”

张大爷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信任。他知道,老刘是村里最能干的陶工,烧窑的火候,拿捏得比谁都准。年轻的时候,老刘跟着他学烧窑,为了掌握火候,守在窑门前三天三夜不合眼,硬是把老龙窑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紧接着,孟婶和村里的妇女们,也挎着竹篮来了。竹篮里,装着刚蒸好的桂花糕和热乎乎的红糖姜茶。桂花糕是用后山新摘的桂花和糯米粉蒸的,金黄软糯,香气扑鼻;红糖姜茶则熬得浓稠,冒着热气,喝一口,从喉咙暖到心窝里。“大家伙儿歇会儿,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孟婶的声音,清亮响亮,在晨雾里回荡着,“烧窑是个力气活,可不能饿着肚子。”

妇女们把桂花糕和红糖姜茶,摆在窑前的石桌上。雾气缭绕中,石桌上的食物,像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几个年轻陶工忍不住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香瞬间在嘴里散开,纷纷竖起大拇指:“孟婶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最热闹的,还是孩子们的脚步声。小柱子、妞妞、二丫、狗蛋,还有村里其他的小不点,都捧着自己上完釉的陶坯,小心翼翼地往老龙窑前跑。小柱子的兰草纹陶罐,裹着一层天青色的釉料,在晨光里,像雨后的天空一样澄澈;妞妞的玫瑰花茶杯,泛着淡淡的粉色,杯口的“珍珠”,圆润可爱;二丫的桂花茶杯,涂着淡黄色的釉料,仿佛真的盛着满满的桂花香;狗蛋的“金刚不坏”碗,裹着深褐色的釉料,厚重得像老龙窑的窑壁。

孩子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蛋红扑扑的,却不敢有半点马虎,生怕手里的陶坯磕着碰着。路过村口的桂花树时,一阵风吹过,金黄的桂花簌簌落下,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也落在那些温润的陶坯上,香得醉人。

“张大爷!我们来啦!”小柱子跑到张大爷身边,仰着小脸,兴奋地说道,“我的陶罐,今天就能变成真正的紫陶了吗?”

张大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接过陶罐,仔细地打量着。釉层薄而匀,兰草纹清晰可见,是个上好的坯子。“当然能,”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等窑火烧起来,你的陶罐,就会像玉一样温润,像镜一样光亮。”

孩子们听到这话,都兴奋地欢呼起来。他们围在张大爷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陶坯,眼里满是期待。二丫捧着自己的桂花茶杯,小声问道:“张大爷,我的茶杯烧好后,真的能泡出更香的桂花茶吗?”狗蛋则抱着他的大碗,一脸笃定:“我的碗肯定烧得最结实,等开窑了,我就摔给大家看!”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温宁带着小李和小石头,还有春城电视台的记者们,缓缓走了过来。记者们扛着摄像机,手里拿着话筒,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为首的王记者,一下车就快步走到张大爷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张老先生,我们可是特意赶了个大早,就是为了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温宁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棉麻裙,头发扎成马尾,显得格外清爽。“辛苦你们了,”她说道,“今天,不仅是孩子们的陶坯入窑的日子,也是我们碗窑村紫陶传承的新起点。”

记者们立刻忙碌起来。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老龙窑,对准了孩子们手里的陶坯,对准了张大爷布满老茧的手。闪光灯亮成一片,与晨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碗窑村的晨雾。一个年轻的记者蹲下身,笑着问狗蛋:“小朋友,你手里的碗叫什么名字呀?”狗蛋挺起胸脯,大声回答:“它叫‘金刚不坏’碗!烧好后,摔都摔不碎!”逗得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入窑的仪式,在张大爷的主持下,正式开始了。

张大爷捧着小柱子的兰草纹陶罐,率先走到窑门前。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进窑里,放在最稳妥的位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入窑一色,出窑万彩。”张大爷的声音,洪亮而庄严,在窑前回荡着,“愿这窑火,淬炼出最精美的作品;愿这匠心,代代相传,永不熄灭。”

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个走到窑门前,把自己的陶坯,轻轻放进窑里。妞妞的玫瑰花茶杯,被放在了陶罐的旁边;二丫的桂花茶杯,挨着茶杯摆好;狗蛋的“金刚不坏”碗,则被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那是窑火最旺的地方,也是张大爷特意叮嘱的,说这样烧出来的碗,质地最紧实。

“我的碗,一定要烧得结结实实的!”狗蛋一边放碗,一边小声嘟囔着,惹得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所有的陶坯都入窑后,老刘和年轻陶工们,开始封窑门。他们用提前和好的陶土,仔细地涂抹着窑门的缝隙,确保窑火不会泄漏。陶土是特意选的细腻的红泥,粘性十足,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老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抹子,一点点把陶土抹匀,嘴里还念叨着:“封窑门可是个技术活,缝没堵好,火就跑了,釉色就烧不出来了。”

年轻陶工们听得认真,时不时上前搭把手,学着老刘的样子,把陶土抹在缝隙里。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他们身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喊累。

封窑门的那一刻,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老龙窑的窑壁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老龙窑静静矗立着,像一位沉默的老者,等待着窑火的点燃。

紧接着,就是烧窑。

老刘拿起一把松木柴,点燃后,小心翼翼地放进窑膛里。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在窑膛里跳跃着,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年轻陶工们,轮流往窑里添柴,松木柴燃烧的香气,混着陶土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村子的上空。

张大爷守在窑门前,手里拿着一把测温计,时不时伸进窑里,测量着窑火的温度。“烧紫陶,火候是关键。”张大爷对围在身边的孩子们说道,语气郑重,“温度太低,釉色出不来,陶坯也不够紧实;温度太高,陶坯就会开裂,前功尽弃。我们要让窑火,保持在一千二百摄氏度左右,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测温计上的数字。小柱子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小树枝,像是在为窑火加油鼓劲;妞妞则双手合十,小声祈祷着自己的茶杯不要开裂;二丫和狗蛋,也紧张得小脸通红。

记者们的摄像机,一直对准着老龙窑。王记者走到张大爷身边,轻声问道:“张老先生,您守着这口老龙窑一辈子,最让您骄傲的是什么?”

张大爷抬头望了望窑膛里跳跃的火焰,眼里满是光芒。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皱纹里的笑意都照亮了。“最让我骄傲的,不是我烧出了多少精美的紫陶,”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而是看到这些孩子,愿意跟着我学做紫陶,愿意把这份千年的手艺,传承下去。这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