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秋日的晨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覆在碗窑村的青石板路上。路畔的草叶上凝着晨露,被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风一吹,便滚落进路边的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湿润的痕迹。老龙窑前的空地上,昨夜刚扫过的落叶堆在墙角,风一吹,卷起几片金黄,打着旋儿落在摆满陶泥的长条木桌上。木桌是村里的老木匠连夜赶制的,厚实的木板透着原木的清香,桌上的陶泥被揉得温润发亮,分成了大小均匀的剂子,旁边整齐码着磨得圆润的刻刀、小巧的滚轮、五颜六色的釉料碟,还有孩子们上次做文创剩下的桂花干,金黄金黄的,透着甜香。
小柱子、狗蛋、妞妞、二丫几个孩子,天刚亮就守在了桌前。小柱子手里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黄铜刻刀,刀把上缠着的蓝布条被洗得发白,他正蹲在地上,用小铲子仔细平整着桌下的地面,生怕城里来的小客人绊着脚;狗蛋则扛着一个比他还高的大木桶,吭哧吭哧地从溪边拎来满满一桶清水,“哗啦”一声倒进陶泥旁的瓦盆里,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他却毫不在意,甩了甩脚丫子,又跑去搬小板凳;妞妞抱着一筐刚采的野菊花,一朵朵往陶泥旁的瓷碗里摆,粉的白的,衬着金黄的桂花,格外好看,她说要让城里来的小客人,一进门就闻到花香,记住碗窑村的味道;二丫则踮着脚尖,往长桌上方的竹竿上挂红绸,红绸是孟婶特意从镇上扯来的,风一吹,红绸飘飘,喜气洋洋,她还在绸子上系了几个小铃铛,风过铃响,清脆悦耳。
“都麻利点!别偷懒!”老刘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碗窑村紫陶研学基地”几个大字,墨色浓艳,笔力遒劲,是村里的老秀才亲笔写的,“待会儿城里的研学团就到了,咱可不能让人家笑话!咱碗窑村的娃,就得有个勤快的样儿!”他把红纸递给小柱子,又叮嘱道,“把这字贴上,贴在老龙窑的窑门上,要贴得端端正正的,让人家一进门就能看见!”
小柱子接过红纸,郑重地点点头,搬来一张小板凳,踩着凳子把红纸仔细抚平,又用浆糊粘得牢牢的。红彤彤的纸,配着青灰色的窑壁,格外醒目。张大爷也来了,他怀里抱着一摞粗陶小碗,碗壁上还留着手工捏制的纹路,边缘圆润,不怕硌着孩子,“这碗,结实!都是我特意烧给城里孩子用的,不怕摔!待会儿让他们用这碗盛水洗手,尝尝咱山里的泉水味儿!”他把碗一个个摆在桌上,眼里满是期待,像是在打量着自家的宝贝。
温宁和设计师们也忙得脚不沾地。温宁手里拿着一沓研学手册,手册上印着孩子们制陶的照片,还有老龙窑的千年故事,她正仔细地检查着每一页,生怕有遗漏;主设计师则带着几个年轻设计师,在空地上搭起了简易的遮阳棚,棚顶是用山里的茅草铺的,透着淡淡的草香,棚下摆着一排排小凳子,是给城里孩子准备的,凳腿上还缠着彩绳,看着格外喜庆。“都检查仔细了,”温宁一边发手册,一边叮嘱身边的人,“陶泥要够软,不能太硬,刻刀要磨钝,别伤着孩子的手。还有,待会儿要多看着点,城里的孩子没玩过陶泥,别让他们把泥弄到眼睛里。”
日头渐渐升高,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村口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来了!来了!研学团来了!”狗蛋第一个听见,耳朵尖得像兔子,扔下手里的水桶就往村口跑,溅起一路水花,小柱子、妞妞、二丫也跟着跑了过去,孩子们的脚步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村口的大槐树下,停着三辆印着“春城研学团”字样的大巴车,车身洁白,在阳光下闪着光。车门一开,一群穿着统一蓝色研学服的孩子,叽叽喳喳地涌了下来,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他们有的背着画板,有的拿着相机,有的手里还攥着小零食,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打量着青石板路的纹路,打量着溪边吱呀作响的水车,打量着远处袅袅的炊烟,打量着跑过来的碗窑村孩子们,眼里满是新奇。
带队的王老师笑着走过来,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发髻,看起来格外亲切,她握住温宁的手,笑着说:“温宁女士,我们可算来了!孩子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一路上都在问,碗窑村的陶泥是不是真的能捏出花来,老龙窑是不是真的有千年的历史。”她身后,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尖,看着小柱子手里的黄铜刻刀,眼里满是好奇,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温宁笑着招呼,声音清亮,“快带孩子们进来,老龙窑前都准备好了,保证让孩子们玩得开心,学得尽兴!”她一边说,一边接过王老师手里的行李,引着孩子们往老龙窑的方向走。
老刘和张大爷也凑了过来,张大爷捋着花白的胡子,看着这群城里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孩子们,欢迎来碗窑村!今儿个,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紫陶手艺,让你们知道,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有多厉害!”老刘也跟着点头,指着老龙窑说:“这窑,可有年头了,烧了一千年的陶,火就没灭过,这里面,藏着咱碗窑村的根!”
孩子们欢呼着涌进老龙窑前的空地,立刻被桌上的陶泥吸引了。他们围在长桌旁,有的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陶泥,惊呼着“好软啊,像一样”;有的拿起粗陶小碗,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有的则跑到老龙窑前,指着窑门上的红纸,一字一句地念:“碗——窑——村——紫——陶——研——学——基——地!”念完还拍着手笑,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地上。
小柱子走到那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面前,手里拿着一枚自己最得意的兰草纹书签,书签上的兰草飘逸灵动,他腼腆地红着脸,小声说:“你好,我叫小柱子,这个……这个送给你。”
小姑娘接过书签,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宝贝,她仔细地看着书签上的纹路,笑着说:“谢谢你!太好看了!我叫林溪,我最喜欢兰草了,我妈妈还在家里种了好多呢!”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上印着好看的花纹,递给小柱子,“这个送给你,是我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写字特别顺滑,你可以用它来画陶泥的样子。”
小柱子接过钢笔,攥在手里,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狗蛋则走到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面前,拍着胸脯,一脸得意地说:“我叫狗蛋,我做的碗,摔都摔不碎!不信你待会儿看!”小男孩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问:“真的吗?有这么厉害吗?我叫小胖,我最喜欢摔碗了,我家里的碗都被我摔碎好几个了!”
妞妞和二丫也忙着招呼客人。妞妞拉着几个女孩子,给她们看自己捏的玫瑰花钥匙扣,粉嘟嘟的花瓣,看得女孩子们眼睛都直了;二丫则领着几个男孩子,去溪边看水车,讲水车磨陶泥的故事,说水车一转,陶泥就变得又细又软,男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围着水车转个不停。一时间,空地上热闹非凡,城里孩子的笑声,和碗窑村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欢快的歌,飘得很远很远。
“好了孩子们,都安静一下!”温宁拍了拍手,高声喊道,“制陶体验现在开始!首先,咱们跟着刘爷爷学揉泥!揉泥可是制陶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大家可要认真学哦!”
老刘走到长桌前,拿起一块陶泥,放在掌心揉了起来。他的动作熟练又有力,粗糙的大手,把陶泥揉得像一块光滑的玉,他一边揉,一边大声喊:“揉泥,要揉够一百下!要顺着一个方向揉,把泥里的气泡都揉出去,这样烧出来的陶,才不会裂,才结实!”他揉完一百下,把陶泥举起来给孩子们看,陶泥光滑细腻,没有一点杂质,看得孩子们啧啧称奇。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各自拿起一块陶泥,学着老刘的样子揉了起来。小柱子手把手教林溪揉泥,他握着林溪的手,一点点把陶泥揉匀:“你看,要这样转圈揉,力气要匀,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太轻揉不出气泡,太重就把泥揉烂了。”林溪学得认真,小脸上沾着泥点,却笑得格外开心,她的指尖沾着陶泥,在阳光下泛着光。
狗蛋则和小胖比赛揉泥。两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陶泥在他们掌心,一会儿被揉成圆球,一会儿被揉成长条。“我揉了五十下了!”狗蛋涨红了脸,大声喊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揉了六十下了!我比你多!”小胖不甘示弱,使劲地揉着,陶泥沾了他一脸,活像个小花猫。两人的脸上、手上,都沾满了陶泥,引得周围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妞妞教女孩子们捏玫瑰花。她先把陶泥搓成小小的圆球,再用指尖轻轻捏出花瓣的形状:“花瓣要一层叠一层,最外层的花瓣要大一点,舒展一点,内层的花瓣要小一点,紧紧地裹着,这样才像真的玫瑰花。”女孩子们学得仔细,有的捏出了小小的玫瑰花,虽然稚嫩,却格外可爱;有的却捏成了“小馒头”,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枝头的叶子都晃了晃。
二丫则教男孩子们嵌桂花。她把晒干的桂花,小心翼翼地嵌进陶泥里:“嵌的时候要轻轻的,把桂花嵌在中间,不要太用力,不然桂花就碎了。这样烧出来的陶,就会带着桂花香,可香了!”男孩子们纷纷效仿,有的嵌了桂花,有的却偷偷嵌了野菊花,还有的嵌了小石子,说是要做“石头陶”,引得二丫哭笑不得。
老刘和张大爷穿梭在孩子们中间,手把手地教他们。老刘教孩子们用刻刀刻纹路,他握着孩子们的手,轻轻在陶泥上划过,一道浅浅的纹路便显现出来,他说:“刻纹路要轻,要顺着陶泥的纹路刻,这样刻出来的花纹才好看。”张大爷则教孩子们修坯,他用一片竹片,把陶泥的边缘修得光滑圆润,他说:“修坯就像给陶泥洗脸,要把多余的地方去掉,让它变得漂漂亮亮的。”
温宁和设计师们,还有带队的老师们,都举着相机,不停地按着快门。镜头里,孩子们的笑脸,沾满陶泥的小手,还有那一张张认真的小脸,都被定格成了最美的画面。王老师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道:“这才是真正的研学啊!比在教室里听课,有意思多了!孩子们不仅能学到知识,还能感受到传统文化的魅力,这一趟,来得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