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御花园的晚风,裹挟着牡丹的馥郁芬芳,漫过朱红的宫墙,吹进了西侧的御窑房。这里是京城官窑的核心所在,数十座窑炉鳞次栉比,窑口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透着一股庄重而热烈的气息。
太子牵着囡囡的手走在最前,李老头、小柱子、小石头紧随其后,身后跟着一群捧着瓷器的内侍和御窑房的掌窑师傅。御窑房的院子里,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案台上放着细腻的高岭土,旁边的釉料缸里,天青、祭红、郎窑绿等各色釉料泛着温润的光泽,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匠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稚子瓷坊送来的牡丹瓶和老虎哨,细细端详,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太子殿下驾到——”内侍清亮的唱喏声划破夜空,院子里的御匠们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三个孩子身上,好奇中带着几分审视。他们久居深宫,见过的珍品瓷器不计其数,却从未想过,几个江南的稚子,竟能烧出这般灵动的物件。
太子抬手免了众人的礼,朗声道:“诸位师傅不必多礼。今日请你们来,是想让江南稚子瓷坊的李老先生和孩子们,与你们切磋技艺。江南的瓷韵灵秀,的瓷韵灵秀,京城的官窑规整,若能融南北之长,定能烧出更绝妙的瓷器。”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藏青锦袍的老御匠站了出来,他是御窑房的总掌窑,姓赵,手里还攥着那块从稚子瓷坊瓷器上刮下来的釉料,对着李老头拱手道:“李老先生,久仰大名。您这牡丹瓶的釉色,温润似江南烟雨,老夫琢磨了半晌,竟看不出是如何调配的。还有这刻纹,花瓣的脉络细如发丝,却又不失灵动,敢问是用何种刻刀技法?”
李老头微微一笑,也拱手回礼:“赵师傅客气了。江南的釉料,多取运河之水调和,天青釉需得‘雨过天青’的机缘,静置七日,让釉料与水土相融,方能烧出这般温润之色。至于刻纹,不过是孩子们凭着心意,用平刀勾勒,斜刀剔刻,没有什么特别的门道。”
说着,李老头招手让囡囡上前。囡囡捧着自己的刻刀匣子,快步走到案台前,打开匣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十几把大小不一的刻刀,都是李老头亲手为她打磨的。她拿起一把最细的平刀,沾了点清水,在一块揉好的陶泥上轻轻一划,又用斜刀细细剔刻,不过片刻功夫,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便跃然泥上,花瓣的层次分明,连花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诸位师傅请看,刻牡丹需得先定轮廓,再刻脉络,力道要轻,不然容易刻破陶泥。”囡囡一边演示,一边脆生生地讲解,小脸上满是认真,“江南的花,多是柔婉的,所以刻的时候,要带着几分温柔的心思,就像对待自己的小伙伴一样。”
御匠们看得入了迷,纷纷围上前,盯着陶泥上的牡丹,忍不住点头称赞。赵师傅更是伸手摸了摸那细腻的纹路,感慨道:“果然是匠心独运!老夫刻了一辈子的牡丹,总想着追求规整对称,却偏偏少了这份灵动之气。”
另一边,小柱子正拉着几位烧釉的御匠,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红釉的烧制技巧。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红釉老虎哨,递到一位御匠手中,说道:“师傅,您看这个老虎哨的红釉,是我用江南的红泥和草木灰调配的,烧的时候火候要稳,不能太旺,不然釉色会发黑。可是我总觉得,它没有宫里的郎窑红鲜亮,您能教教我吗?”
那位御匠接过老虎哨,对着火光仔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娃娃倒是有心。郎窑红讲究‘脱口垂足郎不流’,烧制时需得用还原焰,温度要控制在一千三百度左右,而且釉料的配比也有讲究,要加入适量的氧化铜。你这红釉胜在温润,若是融入郎窑红的技法,定能更上一层楼。”
说着,御匠便带着小柱子走到釉料缸旁,手把手教他调配郎窑红的釉料,还给他讲解火候控制的诀窍。小柱子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小本子写得密密麻麻,连额头上的汗珠都顾不上擦。
小石头则蹲在一堆碎瓷片旁,和几位研究釉色的御匠聊得热火朝天。他打开自己的小木匣,把从江南各地淘来的碎瓷片一一摆开,有汝瓷的天青,有钧瓷的窑变,还有望瓷埠的水波纹瓷片。“师傅们,你们看这块钧瓷的窑变,红里透紫,紫里藏青,太神奇了!江南的瓷窑烧不出来这种效果,这是为什么呀?”小石头捧着一块窑变瓷片,眼睛里满是求知的光芒。
一位专攻窑变釉的御匠接过瓷片,笑着解释道:“钧瓷的窑变,讲究‘入窑一色,出窑万彩’,这和窑炉的结构、火候的变化都有关系。钧窑用的是馒头窑,烧制时忽冷忽热,釉料里的金属氧化物发生化学反应,才会形成这种独特的窑变效果。江南的瓷窑多是龙窑,火候比较均匀,自然烧不出这般变幻莫测的色彩。”
御匠的话让小石头茅塞顿开,他连忙把这些诀窍记在本子上,还缠着御匠问了许多关于窑炉改造的问题,从窑膛的高度到烟道的设计,无一不细。御匠们见他这般痴迷,也乐得倾囊相授,毕竟,这般有灵气又肯钻研的孩子,实在难得。
夜色渐深,御窑房的灯火却越发明亮。李老头和赵师傅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捧着热茶,看着孩子们和御匠们切磋的身影,相视一笑。赵师傅感慨道:“李老先生,您真是教出了一群好徒弟啊!老夫守着御窑房几十年,见过的匠人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有活力的孩子。江南的匠心,果然名不虚传。”
李老头抿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在囡囡身上,眼中满是欣慰:“赵师傅过奖了。这些孩子,都是爱瓷之人。匠心这东西,无关年龄,无关地域,只要心里装着对瓷器的热爱,就能烧出好东西。”
“说得好!”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那个粉釉牡丹瓶,“南北瓷韵,本就该相互交融。朕决定,从今日起,御窑房与稚子瓷坊结为‘瓷韵同心盟’,每年互派匠人交流学习,江南的灵秀融入京城的规整,定能让我大盛的瓷器,名扬四海!”
太子的话音刚落,院子里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御匠们纷纷叫好,孩子们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囡囡的脸颊涨得通红,大声道:“太子殿下,我们一定把御窑房的手艺学回去,烧出更好的瓷器!”
小柱子也挥舞着手里的刻刀,喊道:“我要烧出最鲜亮的郎窑红老虎哨,让全天下的孩子都知道!”
小石头则捧着他的小木匣,郑重地说:“我要把御窑房的窑变技法带回江南,改造我们的龙窑,烧出属于江南的窑变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