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运河的水波载着乌篷大船一路向北,两岸的风光从江北的平原沃野渐渐过渡到京畿之地的繁华盛景。远处的宫阙楼宇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琉璃瓦顶折射出金色的光芒,像极了囡囡描在牡丹瓶上的金桂纹路。船行至通州码头时,远远便望见岸边旌旗林立,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员领着一队御林军肃立等候,码头的青石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空气里都透着几分皇城特有的庄重气息。
“李老先生,赵师傅,太子殿下特命下官在此迎接。”为首的官员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儒雅,腰间挂着金鱼袋,正是太子府的长史周大人。他快步走上前,对着李老头和赵师傅拱手行礼,目光扫过船舱里码放整齐的木箱,眼底满是敬意,“殿下已在东宫备好雅宴,专等诸位匠人师傅和孩子们入府。”
李老头连忙拱手回礼,声音沉稳:“周大人客气了,劳烦殿下挂心,也劳烦大人亲自相迎,老朽愧不敢当。”他转头示意小石头和小柱子小心搬下木箱,又叮嘱囡囡看好怀里的牡丹瓶,“这些瓷器皆是匠人心血,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赵师傅也走上前,与周大人寒暄几句,便一同指挥着御林军小心翼翼地搬运瓷器。木箱被稳稳地抬上早已备好的马车,马车上铺着厚厚的锦缎,车轮上裹着棉絮,生怕路途颠簸损伤了里面的珍宝。囡囡、小柱子和小石头穿着簇新的青布短褂,跟在李老头身后,好奇地打量着码头的景象:来来往往的商旅穿着各式衣衫,驼队的铃铛声清脆悦耳,远处的城楼巍峨耸立,城门上“通州”二字苍劲有力,与江南的水乡古镇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雄浑大气。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茶幡随风摇曳,叫卖声此起彼伏。绸缎庄的绫罗绸缎色彩斑斓,珠宝铺的珠光宝气耀眼夺目,书坊里飘出淡淡的墨香,还有街边小贩推着的冰糖葫芦,红得诱人,引得小柱子和小石头频频回头。囡囡则紧紧抱着那只描金桂的牡丹瓶,透过马车的纱帘,看着街上的行人车马,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太子殿下和小皇子,会不会喜欢我描的桂花?”
李老头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安慰:“囡囡的心意都在这金桂里,殿下和小皇子定会喜欢的。”他望着车窗外的京城街景,心里感慨万千:想当年,他只是江南水乡的一个普通窑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带着自己烧的瓷器,走进这天子脚下的皇城。这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耀,更是江南所有匠人的荣耀。
马车行至东宫门外,远远便望见太子萧景琰身着月白色常服,站在门口等候。他身形挺拔,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身后跟着几个内侍和宫人,还有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明黄色的小袍子,梳着总角,正是小皇子萧景瑞。
“李老先生,赵师傅,一路辛苦。”太子快步走上前,拱手行礼,语气亲切,没有半点皇家的架子。他的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笑容愈发温和,“这便是囡囡、小柱子和小石头吧?果然是少年英才,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好手艺。”
李老头连忙带着孩子们行礼:“草民李老,携弟子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小皇子。”
“免礼免礼。”太子伸手扶起李老头,又笑着看向囡囡怀里的牡丹瓶,“这便是那只融了南北技艺的窑变牡丹瓶吧?快些呈上来,让本殿和景瑞好好瞧瞧。”
内侍小心翼翼地接过牡丹瓶,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阳光透过东宫的雕花窗棂,洒在瓶身上,红中透粉、青中带润的釉色愈发灵动,瓶底的金桂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真的散发着江南的桂香。太子细细端详着,忍不住赞叹:“好!好一个‘红妆映月,桂香满庭’!这釉色变幻莫测,既有郎窑红的浓烈,又有江南瓷的温润,真是巧夺天工!”
小皇子萧景瑞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在桌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牡丹瓶目不转睛:“太子哥哥,这瓶子真好看!上面的小花是什么花?香香的吗?”
囡囡鼓起勇气,脆生生地回答:“回小皇子,这是桂花,是江南的桂花。我把它描在瓶底,就是想让小皇子知道,这只瓶子是带着江南的桂香来的。”
“真的吗?”小皇子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想要触摸,又怕碰坏了,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我听说江南的桂花最香了,可惜我从来没见过。”
“等小皇子有空,可去江南看看。”李老头笑着说,“江南的秋天,满城都是桂花香,还有用桂花做的糕、酿的酒,可好吃了。”
太子笑着点头:“景瑞,你看李老先生和孩子们多有心。这不仅是一只瓷器,更是一份南北同心的情谊。”他转头看向赵师傅,“赵师傅,你与李老先生联手改良窑口,能烧出这般传世之作,真是功不可没。”
赵师傅连忙拱手:“殿下谬赞。这都是李老先生和江南匠人的功劳,草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南北技艺各有千秋,唯有相互融合,方能取长补短,烧出更好的瓷器。”
说话间,内侍已将其他瓷器一一摆上桌:郎窑红的老虎哨色泽艳丽,釉色均匀;釉色如月光的白瓷碗莹润通透,碗底的水波纹仿佛在流动;还有那些窑变瓷盘瓷盏,釉色变幻无穷,有的如晚霞漫天,有的如墨云翻滚,有的如春江花月夜,看得众人眼花缭乱,赞不绝口。
小皇子拿起那只老虎哨,递给小柱子:“这是什么?能吹吗?”
小柱子点点头,接过老虎哨,放在嘴边吹了起来。清脆响亮的哨声在东宫里回荡,像是江南的鸟鸣,又带着几分雄浑之气,听得小皇子拍手叫好:“真好听!比我宫里的哨子好听多了!小柱子哥哥,你能教我吹吗你能教我吹吗?”
“当然可以。”小柱子笑着答应,手把手地教小皇子如何吹气、如何控制声调。不一会儿,小皇子就吹出了简单的旋律,虽然不成调,却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太子拿起那只白瓷碗,指尖轻轻拂过碗底的水波纹,感慨道:“这水波纹刻得灵动流畅,带着江南水乡的灵秀。小石头,这是你刻的吧?”
小石头点点头,有些腼腆地说:“回太子殿下,是我刻的。我想让这碗里,既盛着江南的月光,也盛着南北匠人的心意。”
“说得好!”太子赞道,“匠心传承,不仅在于技艺,更在于心意。你们年纪虽小,却有这般胸襟和情怀,将来定能成为栋梁之才。”他转头对周大人说,“周长史,传本殿旨意,赏李老先生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赏赵师傅黄金五十两、锦缎五百匹,赏囡囡、小柱子、小石头各白银二十两、文房四宝一套,再赐‘江南匠心’匾额一块,悬挂于稚子瓷坊。”
“谢太子殿下赏赐!”李老头带着孩子们连忙行礼谢恩,眼眶微微泛红。这不仅是物质上的赏赐,更是对江南匠人的认可和肯定。
雅宴设在东宫的赏荷轩,轩外池塘里荷花盛开,粉白相间,清香扑鼻。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既有京城的特色美食,如烤鸭、酱肘子、宫廷糕点,也有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江南风味,如桂花糕、糯米藕、西湖醋鱼。太子与李老头、赵师傅坐在主位,聊着烧瓷的技艺,聊着南北文化的差异,聊着未来的瓷韵盟约。
“李老先生,赵师傅,本殿有一个想法。”太子放下酒杯,语气郑重,“如今南北技艺融合,烧出了这般好瓷,本殿想成立一个‘瓷韵盟’,由你二人担任盟主,召集南北各地的优秀匠人,相互交流,共同进步,将我朝的制瓷技艺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