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江南的秋意悄无声息漫过稚子瓷坊的青瓦白墙,檐角的铜铃在微凉的风里叮当作响,混着窑火的暖香,织就一幅安宁的画卷。大靖瓷韵申遗成功的消息乘着秋风传遍四海,连运河里的水波都似带着笑意,商船往来如梭,船帆上印着的“匠心联盟”四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瓷坊的院子里,李老头背着手站在那方晒坯的青石板旁,目光落在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瓷坯上。那些瓷坯或素净或带了浅浅的纹路,是年轻匠人昨夜赶制出来的,每一件都透着鲜活的灵气。沈老匠人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枚刚打磨好的利坯刀,刀身莹润,映着两人鬓边的霜白。
“老伙计,这下可算了了一桩心事。”沈老匠人将利坯刀递到李老头面前,“你瞧,这是我给阿明磨的,那小子拉坯的手艺越发精进了,就是利坯时总差了点火候,得用这把刀好好练练。”
李老头接过刀,指尖抚过锋利的刀刃,眼底满是笑意:“何止是阿明,这一趟欧洲之行,那群年轻人个个脱胎换骨。囡囡的展馆设计,伊察的文化梳理,马可的外联协调,哪一个拿出来不是独当一面的好手?”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声,阿明带着一群青年匠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阿明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走到李老头面前,恭恭敬敬地递上:“李爷爷,沈爷爷,这是国际文化遗产委员会寄来的官方认证牌匾,还有联盟总部发来的贺信,说要在咱们稚子瓷坊举办全球匠心联盟的首届年会呢!”
锦盒打开,一块烫金的牌匾赫然在目,“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大靖瓷韵”十四个大字遒劲有力,阳光下,金箔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围过来看热闹的匠人们发出一阵欢呼,小柱子挤到前面,拍着阿明的肩膀大笑:“好小子,这下咱们稚子瓷坊可是名扬天下了!以后往来的匠人怕是要踏破门槛咯!”
“踏破门槛才好呢!”李老头将牌匾递给沈老匠人,语气里满是欣慰,“咱们这门手艺,本就该越传越广。年会的事,得好好筹备。不仅要请联盟里的匠人,还要把那些对制瓷技艺感兴趣的年轻人都请来,让他们看看,咱们大靖瓷韵到底有多少门道。”
话音刚落,囡囡抱着一叠厚厚的计划书跑过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李爷爷,我和伊察、马可连夜草拟了年会的方案,您过目。我们打算把年会分成三个环节,‘技艺展示’‘文化研讨’和‘创新工坊’,既展示古法技艺,也探讨融合创新的路子,还能让年轻匠人上手实操。”
李老头接过计划书,细细翻看,越看越满意,忍不住点头称赞:“想得周全!技艺展示环节,让沈老露一手‘釉下彩描金’的绝技,阿明演示拉坯,王师傅讲讲龙窑柴烧的门道;文化研讨就请陈教授他们来主持,好好聊聊文化融合与传承的关系;创新工坊最是要紧,让各国匠人自由组队,用不同的原料和技法合作创作,说不定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众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年会的细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驿站制服的驿卒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盖着红色官印的信函:“稚子瓷坊李老先生在吗?京城来的急件!”
李老头心中一动,连忙上前接过信函。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明黄色的宣纸,字迹龙飞凤舞,竟是当今圣上的亲笔御批。信中说,听闻大靖瓷韵申遗成功,龙颜大悦,特赐稚子瓷坊“匠心传承”金匾一块,还将派太子殿下亲自南下,参加全球匠心联盟的首届年会,观摩制瓷技艺,弘扬传统文化。
“圣上赐匾,太子亲临!”小柱子凑在旁边看完信,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这下咱们瓷坊可真是蓬荜生辉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镇子,镇上的百姓都涌到稚子瓷坊门口看热闹,连邻县的匠人都闻讯赶来,想一睹御批的风采。李老头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色,反而皱起了眉头:“太子亲临,是荣耀,也是考验。年会的筹备容不得半点差错,尤其是创新工坊的环节,各国匠人带来的原料和技法各不相同,得提前安排好场地和工具,还要避免出现文化习俗上的冲突。”
沈老匠人点点头:“老伙计说的是。我看,不如把创新工坊设在瓷坊后面的大院子里,那里地方宽敞,还能搭几个临时的窑炉。另外,让伊察整理一份各国文化习俗的手册,发给参与的匠人,省得闹出不必要的误会。”
接下来的日子里,稚子瓷坊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阿明带着一群年轻匠人修整场地,搭建临时的展示台和工坊;囡囡和马可忙着联络各国匠人,确认他们的行程和需求;伊察埋首书斋,整理文化习俗手册,还翻译了好几国的语言;王师傅则带着徒弟们检修龙窑,调试窑温,确保年会期间的烧制工作万无一失。
李老头和沈老匠人也没闲着,两人每天都要去各个环节巡查,从原料的筛选到工具的摆放,从展示品的布置到接待人员的礼仪,事无巨细,一一过问。沈老匠人还特意把自己珍藏了几十年的制瓷图谱拿了出来,准备在年会上展示,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一代代匠人的心血与智慧。
筹备的日子里,也不乏一些小插曲。那日午后,阿明带着徒弟们搭建临时窑炉,却发现带来的耐火砖数量不够。正愁眉不展时,镇上的百姓闻讯赶来,家家户户都搬出自家闲置的旧砖,还有人主动帮忙和泥砌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拉着阿明的手说:“你们为咱镇子争光,咱老百姓也得出份力!”阿明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眶不由得泛红,心里满是暖意。
还有一次,伊察翻译文化习俗手册时,遇到了一个玛雅文化的特殊习俗难以准确表述。她急得团团转,连夜给远在美洲的卡洛斯发去信函。卡洛斯收到信后,立刻找来部落里的长老,用视频的方式详细讲解习俗的由来和内涵,还特意画了示意图。伊察这才茅塞顿开,将手册翻译得准确又易懂。
转眼就到了年会开幕的日子。这一天,江南的天空格外晴朗,万里无云。稚子瓷坊的门口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挂满了院墙,“匠心传承”的御赐金匾高悬在正厅中央,熠熠生辉。来自世界各地的匠人陆续抵达,他们穿着各自民族的服饰,带着独特的原料和工具,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美洲的卡洛斯带来了玛雅古城的赤铁矿粉末和沙绘工具,非洲的阿米娜背着一筐色彩斑斓的天然矿石,欧洲的安东尼奥则带来了威尼斯的玻璃原料和金彩技法,还有来自波斯的匠人,捧着珍贵的钴料,想要和江南的匠人切磋青花技艺。
上午巳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太子殿下的仪仗队缓缓驶来。太子一身明黄色的锦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他下了马,径直走进瓷坊,对着李老头和沈老匠人拱手行礼:“两位老先生辛苦,孤奉父皇之命,前来观摩盛会,领略大靖瓷韵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