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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瓷泥交融焕新彩,窑火重燃铸天青(1 / 2)

作者默云溪

江南的瓷泥被小心翼翼地搬进制坯房时,春日的暖阳正透过窗棂,在青石板地上织出一片细碎的光影。那几箱瓷泥被码放在角落,细麻布的袋子微微鼓胀,透着江南水土独有的温润气息,与北方粗粝的瓷石粉摆在一起,竟生出几分南北相望的奇妙意境。

阿明抱着那箱沈万山送来的瓷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他将木箱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麻布的绳结,一股清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江南水乡的潮湿与绵软,与建水本地瓷泥的干爽厚重截然不同。他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瓷泥,指尖触到的瞬间,便觉那泥细腻得像揉碎的月光,丝滑柔顺,没有一丝杂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乳白光泽。

“好泥!真是好泥!”王老师傅凑上前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也捻起一点瓷泥,放在掌心反复揉搓,指尖感受着泥料的细腻度,语气里满是赞叹,“江南的水土养人,养出来的瓷泥也是这般灵秀。你看这质地,比咱们本地的瓷泥要细上三分,烧出来的瓷胎,定是温润通透,像玉一般。”

李老头也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目光落在那箱瓷泥上,像是看到了稀世之宝:“沈老板有心了。这等好泥,在江南也是难得的上品,怕是要采自深山老林里的瓷土矿,才能有这般质地。咱们建水龙窑,怕是头一次用上这么好的江南瓷泥。”

周围的匠人们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那箱江南瓷泥,时不时有人伸手捻一点,放在鼻尖闻一闻,脸上满是惊叹。小柱子更是兴奋得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阿明哥,咱们快试试吧!把江南的瓷泥和咱们本地的瓷泥混在一起,说不定能烧出比之前更美的天青釉色!”

阿明重重地点头,心里早已按捺不住激动。他看向王老师傅,眼神里满是期待:“王师傅,您说,这江南瓷泥和咱们本地瓷泥,该怎么配比才好?若是全用江南瓷泥,怕是少了咱们北方瓷胎的厚重;若是配比不当,又怕糟蹋了这好泥。”

王老师傅沉吟片刻,走到石桌旁,拿起一根竹片,在江南瓷泥和本地瓷泥之间比划着:“依我看,三七开最好。本地瓷泥占七成,保瓷胎的筋骨,烧出来不易变形;江南瓷泥占三成,添瓷胎的温润,让釉色能更好地附着。这样配比出来的胎土,既有北方的沉稳,又有江南的灵秀,两全其美。”

“好!就按您说的来!”阿明立刻应下,转身从角落里搬来一个大陶盆,又拿来一把木杵。他先将七成的本地瓷泥放进陶盆里,那瓷泥呈土黄色,质地略粗,却透着一股扎实的厚重感。随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将三成的江南瓷泥倒进去,乳白的瓷泥与土黄的瓷泥在陶盆里交汇,像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匠人们都围在陶盆旁,屏住呼吸,看着阿明开始揉泥。揉泥是制瓷的第一道关键工序,讲究的是“三揉三醒”,既要把两种瓷泥揉得均匀透彻,又要揉出泥料的韧性,不能有半点气泡,否则烧出来的瓷器就会有瑕疵。

阿明挽起袖子,双手按在瓷泥上,用力地揉搓起来。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常年揉泥磨出的厚茧,每一次按压、每一次翻转,都带着十足的力道。两种瓷泥在他的掌心渐渐交融,土黄与乳白慢慢晕染成一种温润的米黄色,质地也变得愈发细腻,像是揉匀的面团,泛着淡淡的光泽。

“揉泥要顺着一个方向,力道要匀,不能急。”王老师傅站在一旁,不时指点着,“你看,这里还有点没揉开,再用点力,把两种泥的性子揉到一起,让它们像亲兄弟一样,不分彼此。”

阿明点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陶盆里的瓷泥上,瞬间被吸收。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依旧专注地揉着,手臂酸胀了,就歇一会儿,搓搓手再继续。小柱子见状,连忙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阿明哥,擦擦汗,歇会儿再揉,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阿明接过布巾,擦了擦汗,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喘了口气,笑道:“没事,我心里有数。这泥揉得越透,烧出来的瓷器才越结实,釉色也才越漂亮。”

太阳渐渐升高,制坯房里的温度也慢慢升了上来。匠人们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却没有一个人离开,都守在陶盆旁,看着那团瓷泥在阿明的掌心渐渐变得温润如玉。不知过了多久,阿明终于停下了手,将揉好的瓷泥团成一个圆,放在陶盆里,盖上湿布,开始醒泥。

“好了,现在要醒你三个时辰。”王老师傅说道,“让泥料在陶盆里歇歇,把里面的气泡都排出去,这样后续拉坯的时候,才不会出问题。”

醒泥的三个时辰里,制坯房里也没有闲着。匠人们开始准备拉坯用的辘轳车,将辘轳车的转轴擦拭得锃亮,又拿出平日里用惯了的拉坯刀,磨得锋利无比。小柱子则跑到配料房,按照王老师傅之前说的比例,开始调配釉料。草木灰、长石粉、瓷石粉,一样样仔细称量,不敢有半点差错。

阿明则坐在陶盆旁,目光紧紧盯着那团醒着的瓷泥,心里却在构思着新的器型。之前的天青釉瓷,多是玉壶春瓶、莲花碗、茶杯之类的传统器型,这一次用了南北交融的瓷泥,他想做点不一样的。江南的小桥流水,北方的大漠孤烟,这些景象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渐渐勾勒出一个新的器型——瓶颈修长,像江南的柳丝;瓶身圆润,像北方的落日;瓶底沉稳,像建水的青山。他想着,若是烧出这样的瓶子,定能将南北的韵味都融在里面。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当王老师傅说“可以了”的时候,阿明立刻站起身,掀开陶盆上的湿布。那团瓷泥已经醒得恰到好处,温润的米黄色里透着淡淡的光泽,用手一按,柔韧而有弹性,没有半点气泡。

“走,拉坯去!”阿明抱着陶盆,快步走到辘轳车旁。匠人们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期待。小柱子已经将辘轳车的转轴转了起来,辘轳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制坯房里回荡,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

阿明将瓷泥放在辘轳车的转盘中央,双手蘸了点清水,放在瓷泥上。随着辘轳车的转动,瓷泥在他的掌心渐渐隆起,变成一个小小的泥柱。他的双手灵活地在泥柱上游走,拇指按住泥柱的顶端,慢慢向下按压,开出一个圆润的瓶口;手掌则托着泥柱的两侧,缓缓向外拉伸,让瓶身变得越来越圆润。

匠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团瓷泥在阿明的掌心渐渐成型。阳光洒在阿明的侧脸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而坚定,额头上的汗珠闪闪发光。辘轳车的吱呀声,水流的滴答声,还有瓷泥与手掌摩擦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在制坯房里汇成了一曲动人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阿明的双手缓缓离开辘轳车。转盘上,一个崭新的瓷瓶已经初见雏形——瓶颈修长窈窕,像江南的少女;瓶身圆润饱满,像北方的麦田;瓶底沉稳厚重,像建水的龙窑。那温润的米黄色胎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透着一股南北交融的独特韵味。

“好!好一个南北交融的器型!”王老师傅忍不住拍手叫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赞赏,“阿明,你这孩子,真是把心思都用在了瓷上。这个器型,既有江南的灵秀,又有北方的沉稳,好!太好了!”

李老头也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赞叹道:“妙啊!真是妙!这瓶子,一看就有故事。等烧出来,再挂上咱们的天青釉,定能惊艳世人!”

匠人们也都纷纷叫好,掌声在制坯房里响起,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微微颤动。小柱子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指着那个瓷瓶,大声说道:“阿明哥,这个瓶子,比之前所有的瓶子都好看!我敢打赌,烧出来之后,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阿明看着转盘上的瓷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瓷瓶的胎体,指尖触到的温润触感,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修坯、上釉、装窑、烧窑等诸多工序,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修坯的活儿,王老师傅亲自上阵。他拿着锋利的修坯刀,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修坯刀在瓷瓶的胎体上轻轻划过,削去多余的泥料,让瓶身的线条变得愈发流畅,瓶颈的弧度也变得更加优美。每一刀都精准无比,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修坯要‘宁少勿多’,一刀错了,整个瓶子就毁了。”王老师傅一边修坯,一边叮嘱着身边的年轻匠人,“你们要记住,瓷器是有灵性的,你对它用心,它才能回报你最好的模样。”

年轻匠人们都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老师傅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们知道,这样的言传身教,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宝贵经验。

修坯完毕后,便是上釉。小柱子早已将调配好的釉料放在一旁,那釉料呈淡淡的灰蓝色,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阿明小心翼翼地捧着瓷瓶,将它浸入釉料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熟睡的婴儿。釉料均匀地附着在瓷瓶的胎体上,原本温润的米黄色,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天青色,透着一股朦胧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