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借力破局(1 / 2)

“云顶轩”的“鸿门宴”后,祁同伟与周晓阳、陈帆等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京城这个看似平静的池子下,暗流涌动得更加湍急。

祁同伟依旧按部就班地在国家发改委地区经济司工作,主持推进着“流域统筹”试点、革命老区振兴等重点任务。但来自各方的阻力明显增大了。一些原本顺畅的协调流程变得磕磕绊绊,需要会签的文件常常被以各种理由拖延,甚至连司里内部,都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杂音——有年轻干部私下抱怨祁司长“太较真”、“把人都得罪光了,工作不好开展”。

这天下午,祁同伟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关于中部某省承接产业转移的调研报告,秘书敲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祁司,委办公厅刚来电话,说……说关于咱们司牵头的那份《关于进一步加大革命老区振兴发展支持力度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有几个相关司局提出了比较集中的不同意见,委领导指示,下周一上午开个专题协调会,请您……做好准备。”

祁同伟抬起头,眼神平静:“知道了。把相关司局反馈的意见整理一下,尽快给我。”

“是。”秘书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祁司,我听说……这次跳得最厉害的,是固定资产投资司那边。他们那边新调来的一位副司长,好像……跟周总那边关系很近。”

祁同伟点点头,没说什么。他早就预料到,对方不会只停留在私下的小动作和饭桌上的刁难,必然会利用体制内的规则和程序来向他施压。这份支持革命老区的文件,他倾注了不少心血,旨在为那些为中国革命做出过巨大牺牲、如今却依然相对落后的地区争取更精准、更有力的政策支持。动了某些人的“奶酪”吗?或许未必直接,但这无疑是他“原则性强”、“敢于动真格”的又一个标志,自然成了对手攻击的靶子。

他仔细阅读了其他司局的反馈意见。大部分是技术性的,或者对部分条款的力度、操作性有疑虑,这很正常。但固定资产投资司的意见,措辞尖锐,几乎全盘否定了文件中关于“设立革命老区振兴专项基金”、“对符合条件的老区基础设施和产业项目给予投资补助”等核心内容,理由是“不符合当前严格控制地方政府债务、提高中央投资效益的总体要求”,“容易引发地区间攀比和新的不公平”,“财政资金使用效率存疑”。

这些理由看似冠冕堂皇,站在“大局”和“效率”的制高点上,却完全忽视了革命老区发展的特殊性和历史欠账,是一种典型的“懒政”和“一刀切”思维。

祁同伟知道,这位新来的副司长,不过是前台打手,背后恐怕少不了周晓阳甚至更大人物的授意。他们想用这种看似“专业”、“合规”的方式,来否决他的提案,打击他的威信。

“想用程序来卡我?”祁同伟放下意见汇总,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前世他见多了这种手段,也曾吃过亏。这一世,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没有急于去一个个司局沟通解释,也没有去找更高层领导告状。他先是让司里负责起草文件的同志,针对每一条反对意见,尤其是固投司那些尖锐的意见,准备翔实、严谨的答辩材料,要有数据、有案例、有政策依据,把道理讲透。

然后,他做了一件看似无关的事情——他通过李丽,联系上了李坤的一位老部下,如今在中央政策研究室担任副主任的秦明。在一次看似随意的拜访中,祁同伟“顺便”汇报了自己正在研究的关于革命老区振兴的一些思考,重点阐述了这些地区在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服务、产业基础等方面的历史欠账和现实困境,以及给予针对性支持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他没有提任何具体文件,也没有寻求直接支持,只是纯粹从学术和政策研究的角度进行探讨。秦明是资深政策专家,一听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和价值所在,感叹道:“同伟啊,你这个思路抓得很准。‘共同富裕’不是一句空话,对那些付出过巨大牺牲的老区,确实应该有一些特殊的、力度的政策安排。你这个研究,很有意义。”

几天后,一份由中央政策研究室主办的、供高层领导参阅的内部刊物《政策研究参考》,刊登了一篇题为《关于新时代促进革命老区全面振兴的几点思考》的文章,署名“秦明”。文章的核心观点和论述逻辑,与祁同伟那份被卡住的文件高度契合,甚至在论据和案例上更加丰富和权威。

这篇文章立刻在相关部委和智库圈引起了关注。革命老区振兴这个话题,原本可能只是一个部门层面的政策讨论,被秦明这样的权威专家在高层内参上一提,其政治意义和政策高度立刻就不同了。

周一上午的协调会,气氛果然有些紧张。会议由委秘书长主持,相关司局的司长或副司长参加。固投司那位新来的副司长姓钱,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倨傲,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会议开始,先由祁同伟代表地区经济司汇报文件的起草背景、主要内容和考虑。他讲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了对革命老区历史贡献的尊重和现实困难的体察,以及“精准滴灌”、“激发内生动力”的政策设计思路。

轮到讨论环节,钱副司长第一个发言。他扶了扶眼镜,拿起面前的材料,开始逐条“批驳”。

“……设立专项基金?祁司长,现在中央三令五申要过紧日子,要压减一般性支出。你这边开口就要设一个专项基金,钱从哪里来?是不是又要增加财政赤字或者挤占其他急需领域的资金?”

“对符合条件项目给予投资补助?这个‘符合条件’怎么界定?由谁来界定?会不会又变成‘跑部钱进’的寻租空间?而且,补贴会不会扭曲市场信号,导致低效重复建设?”

“还有这里,‘鼓励金融机构对老区项目给予优惠信贷支持’。祁司长,金融政策是央行的职责范围,我们这样写是不是越权了?而且,用行政手段干预金融市场,合适吗?”

他语速很快,问题一个接一个,咄咄逼人,引用了不少最新的宏观政策表述和财政金融术语,显得“专业”而“有高度”。其他几个司局的负责人也附和着提出了一些疑虑。

主持会议的秘书长微微皱眉,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脸上没有任何愠色,等钱副司长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钱司长和各位提出的问题,都很重要,也是我们在起草过程中反复斟酌的。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准备了一些补充材料,请秘书处分发一下。”

秘书处的工作人员立刻将地区经济司提前准备好的答辩材料发了下去。材料很厚,针对每一条质疑,都分点回应,引用了大量的历史数据、现状调研报告、国内外类似地区的政策实践案例,以及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文件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