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向周明远。这位在政坛混迹三十年的老将,此刻竟有些招架不住。
“这……这是正常工作交流,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
“涉及诬告陷害副省级领导干部,这不叫正式,什么叫正式?”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提高,“还是说,您所谓的‘反映’,根本不是来自金沙州,而是来自……北京?”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周明远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赵建国,想寻求支持,但赵建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够了。”赵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伟同志,你刚才说的这些,有确凿证据吗?”
“有。”祁同伟从文件夹里取出最后一份材料,“这是刘振彪三个境外账户的流水明细,显示他近期收到来自‘鑫瑞投资’控制公司的两百万美元汇款。而鑫瑞投资的实控人,姓周。”
他将材料推到会议桌中央:“如果各位领导有兴趣,可以传阅一下。”
没有人去拿那份材料。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份材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祁同伟不仅抓到了人,还掌握了背后的资金链,甚至可能已经锁定了真正的幕后黑手。
周明远的手开始颤抖。他想起了昨天周家老爷子打来的那个电话——“明远,明天常委会上,你要敲打一下祁同伟。手段要狠,要快,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当时他觉得这是个简单的任务。一个从基层上来的年轻干部,能有多少政治斗争经验?吓唬一下,敲打一下,让他知道进退就行了。
但现在他明白了——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祁同伟。这个人不仅不是软柿子,还是一块带着倒刺的铁板。谁想捏他,谁就得先流血。
“赵书记,”祁同伟转向赵建国,语气恢复了平静,“我认为,金沙州事件不是简单的突发事件,而是有预谋、有组织、有境外势力参与的破坏活动。其目的不仅是针对我个人,更是针对清水江规划,针对西江的发展大局。我建议,成立专案组,彻查此事。”
赵建国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同意。这件事性质严重,必须一查到底。专案组由省纪委牵头,公安厅配合,同伟同志你也参与。有什么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这是定调了。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垂下头。
散会后,祁同伟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时,周明远突然叫住他。
“祁省长。”周明远的语气复杂,“今天的事……是我失察了。我向你道歉。”
祁同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周副书记,失察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有错,还要一错再错。您是老党员了,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懂。”
说完,他径直离开。
走廊里,林建民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省长,刚接到北京消息。张振宇处长在公安部遇到了麻烦——有人举报他‘违规办案’,现在被停职审查了。”
祁同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意料之中。告诉张振宇,让他安心配合调查,什么都不要说。其他的,我来处理。”
“还有,”林建民的声音更低了,“李坤同志来电话,说北京那边……可能要动手了。周家和陈家找了一批专家,准备在明天的经济工作座谈会上发难。他们拿到了您在林城工作时的一些旧材料,可能要……”
“要翻旧账?”祁同伟笑了笑,“那就让他们翻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样。”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祁同伟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那个眼中带着血丝、脸上带着疲惫,但脊梁挺得笔直的男人。
“建民,”他忽然开口,“你说,人这一辈子,要打多少仗才算完?”
林建民愣了愣:“省长,我……”
“我告诉你,”祁同伟自问自答,“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在做对的事,仗就永远打不完。前世的仗,这世的仗,看得见的仗,看不见的仗——它们会一波接一波地来,直到你倒下,或者你赢了所有仗。”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是明亮的大厅,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是看似平静的日常。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了出去。阳光从大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而在北京,一场更凶险的博弈,已经在暗处悄然布网。
梁璐坐在那间可以俯瞰长安街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加密传真。传真上只有一行字:“西江失利,祁已警觉。建议暂缓。”
她将传真纸撕碎,扔进碎纸机,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计划A和B都失败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建议,启动终极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决绝的声音:“那就启动吧。记住,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明白。”
梁璐挂了电话,走到窗前。窗外,这座城市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美丽而残酷。
她想起很多年前,祁同伟在汉东大学拒绝她时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清澈,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屈服。
“祁同伟,”她轻声说,“这次,我要让你知道——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回不了头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依然美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温度。
而在西江省委大院的办公室里,祁同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小心梁。”
祁同伟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短信,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材料——一份关于周家和陈家这些年所有违规操作的完整报告。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