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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假戏真吻(中)(2 / 2)

吃完早餐,陆时凛站起身,随手将垃圾扔进旁边的桶里。

“走。”依旧是简洁的命令。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附近一个规模不小的农贸市场。还没走近,鼎沸的人声、各种生鲜混杂的气味就已经扑面而来。

踏入市场,阮知瞬间被卷入一片充满烟火气的洪流。狭窄的过道挤满了人,地上湿漉漉的,混杂着菜叶、鱼鳞和泥土。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鹅的叫声……汇成一片巨大的、生机勃勃的噪音海洋。

陆时凛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目标明确。他停在一个卖活鱼的摊位前。

“老板,鲫鱼,挑条大的,现杀。”他语气平淡。

“好嘞!”摊主是个嗓门洪亮的大婶,麻利地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鲫鱼,摔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刮鳞、去内脏,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原始的生猛和血腥。

阮知站在旁边,看着那鲜红的鱼血和翻出的内脏,闻着浓烈的鱼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捂住了嘴。

陆时凛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不适,付了钱,接过被黑色塑料袋装着的、还在微微抽搐的鱼,转身就走,丢下一句:“跟上。”

接下来,阮知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一个混乱而陌生的战场。陆时凛带着她,目标明确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茄子怎么卖?”

“三块五一斤。”

“三块。来三斤。”

“哎哟帅哥,这真不行,我们小本生意……”

“就三块。不卖我换一家。”陆时凛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气势。

“……行行行,三块就三块!给你挑好的!”

“排骨,要肋排。”

“三十八一斤!”

“三十五。”

“最低三十七!新鲜的!”

“三十五。”陆时凛面无表情地重复。

摊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惨白的阮知,最终妥协:“……行吧行吧!三十五!给你砍!”

“生姜?便宜点。”

“这都老姜,进价就贵……”

“零头抹了。”

“……得,您说了算!”

阮知像个提线木偶,跟在陆时凛身后,看着他熟练地挑选、挑剔、面无表情地砍价,看着那些摊主从最初的热情到无奈再到妥协。她手里很快被塞满了各种沉甸甸的塑料袋——沾着泥土的土豆、带着水珠的青菜、沉甸甸的排骨、还有那条散发着浓烈腥气的鱼……各种生鲜混杂的、浓烈到刺鼻的气味包裹着她,让她一阵阵眩晕。脚下湿滑的地面,拥挤推搡的人群,嘈杂刺耳的噪音……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比昨晚的厨房更加难以忍受。

她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穿着与这里环境格格不入的、单薄的城市衣着,抱着满怀的“生活”,却只想逃离。陆时凛口中所谓的“真实”,就是这种让人狼狈不堪、无所适从的混乱和腥臊吗?

就在她快要被这巨大的不适感淹没时,一个推着沉重板车、上面堆满了一筐筐冬枣的小贩为了避让对面来车,猛地朝她这边一拐!

“哎!让让!让让啊!”小贩焦急地喊着。

板车边缘粗糙的木条,狠狠擦过阮知抱着沉重塑料袋的手臂!

“啊!”她惊呼一声,手臂一阵火辣辣的疼,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撞击和手里的重量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怀里的塑料袋脱手飞出!土豆、青菜、西红柿……滚落一地,沾满了污泥。那条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鱼更是直接摔了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沾满了脏污的尘土和菜叶碎屑。

手臂的刺痛、摔倒的狼狈、散落一地的狼藉、周围瞬间聚焦过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看热闹、甚至还有嫌弃)……所有的委屈、难堪、愤怒和连日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泪瞬间决堤。她跌坐在地上,手臂火辣辣地疼,看着眼前沾满污泥的食材,看着那条还在微微翕动鱼鳃的、沾满脏污的鱼,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助感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她再也忍不住,抱着疼痛的手臂,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农贸市场湿滑肮脏的地面上,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而绝望,充满了无助和崩溃,瞬间压过了市场的嘈杂。

推板车的小贩也吓傻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对…对不起啊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赔!我赔你钱!”

陆时凛高大的身影逆着人群挤了过来。他低头看着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阮知,又看了看散落一地、沾满污泥的狼藉。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看热闹的人下意识地退开几步。

他没有立刻去扶阮知,而是先弯腰,动作利落地将那些散落的、还能要的食材捡起来,重新装进相对干净的袋子里。那条沾满污泥的鱼,他直接拎起来,走到旁边的水产摊,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哗哗地冲洗干净,然后面无表情地塞进一个新的黑色塑料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到阮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阮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臂上的擦伤在寒风中火辣辣地疼,满心的屈辱和绝望让她只想把自己埋起来。她恨这个混乱肮脏的地方,恨这个冷漠旁观的男人,更恨软弱无能的自己!

“起来。”陆时凛的声音响起,依旧是命令的口吻,但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冰冷。

阮知像是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崩溃里。

下一秒,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不容拒绝地抓住了她完好的那只胳膊。

陆时凛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从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拉了起来。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硬,但那只手传递过来的力量和温度,却奇异地让浑身冰冷的阮知打了个颤。

“走。”他没有多看她哭花的脸,也没有询问她手臂的伤势,只是将那些重新收拾好的、沉甸甸的塑料袋一股脑塞回她怀里,然后转身,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市场外走去。

阮知抱着那些散发着冰冷腥气的袋子,手臂上的伤口被粗糙的塑料袋边缘摩擦着,刺痛阵阵传来。她看着陆时凛冷漠决绝的背影,看着周围那些还未散去的、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巨大的委屈和一种被彻底抛弃的孤寂感再次席卷而来。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抱着那些沉甸甸的、如同枷锁般的“生活”,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那道高大冷漠的背影之后,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了这片让她身心俱疲的烟火炼狱。

……

回到那间空旷冰冷的剪辑楼小厨房,时间已近正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阮知心头的阴霾和寒意。

她像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被陆时凛安置在料理台边一张高脚凳上。手臂上那道被板车木条刮出的擦伤,大概有十厘米长,边缘红肿,渗着丝丝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火辣辣的疼痛感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刚才在农贸市场遭遇的狼狈和屈辱。

陆时凛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简易的医药箱,放在她面前的台面上。他拧开一瓶碘伏,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蘸满了深褐色的液体。

“手。”他言简意赅,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阮知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和鱼腥味的裤脚,抗拒着来自这个男人的任何“好意”。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把她丢进“真实”的泥潭里滚一圈,摔得头破血流,再假惺惺地给她上药?

“别让我说第二遍。”陆时凛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

无形的压力再次袭来。阮知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屈辱地、慢慢地将受伤的手臂伸了过去,放在冰冷的料理台面上。

冰凉的、带着强烈刺激性的碘伏棉球,毫无预兆地按在了伤口上!

“嘶——!”剧烈的刺痛让阮知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陆时凛却用另一只手,铁钳般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分毫。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紧紧箍着她纤细的腕骨,那力量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忍着。”他冷声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或放轻。深褐色的碘伏被粗暴地涂抹在伤口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火辣辣的痛感。那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刺激得阮知眼眶再次泛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身体因为强忍疼痛而微微颤抖。

他根本不是在消毒,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她!惩罚她的软弱,惩罚她的抗拒!

上完碘伏,他又拿出无菌纱布和胶带,动作生硬甚至有些笨拙地开始包扎。纱布缠绕得有些紧,勒得伤口更疼了。整个过程,陆时凛都抿着唇,神情专注得近乎冷酷,仿佛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会痛的人。

终于包扎完毕,他松开了钳制阮知手腕的手,随手将用过的棉球和镊子扔进垃圾桶。

“待着。”丢下这两个字,他转身走向那堆从农贸市场带回来的、沾着泥土和晨露的食材,开始清洗处理。

阮知抱着被包扎得有些滑稽的手臂,坐在高脚凳上,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手臂上的疼痛依旧清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刚才强硬的力道和温度。她看着陆时凛在料理台前忙碌的背影——洗菜、切肉、淘米……动作依旧沉稳利落,仿佛刚才农贸市场那场闹剧和此刻她手臂上的伤,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这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影帝,此刻却系着围裙,与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蔬菜和生肉为伍。这割裂的画面,让阮知混乱的思绪更加茫然。

他到底想证明什么?证明他口中的“真实”就是让人狼狈、痛苦、无所适从?证明她写不出好的吻戏是因为她没经历过这些鸡飞狗跳?

荒谬!这太荒谬了!

时间在沉默和压抑中流逝。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物的香气。米饭的清香,炖肉的醇厚,还有蔬菜被翻炒时散发的清新……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本该是温暖诱人的,却丝毫无法驱散阮知心头的冰冷和抗拒。

她只是麻木地坐着,像一具空壳。

不知过了多久,陆时凛关掉了燃气灶。他盛了两碗米饭,又盛了两碗热气腾腾、汤色奶白浓郁的鲫鱼豆腐汤,还有一盘炒青菜,一盘红烧排骨,端到了旁边的小餐桌上。

“吃饭。”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必要的程序。

阮知依旧没动。手臂的疼痛,心头的屈辱和茫然,让她毫无食欲。她甚至觉得眼前这些冒着热气的食物,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

陆时凛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他没有再催促,只是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动作斯文却迅速,显然是真的饿了。

气氛再次陷入冰点。只有他咀嚼食物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陆时凛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屏幕上跳动着“杨婧”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