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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心跳分贝(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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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以一种奇特的、无声而高效的节奏展开。姜?宇成了研究所的常客。她常常一待就是半天,坐在周寂那张堆满颜料碟和修复工具的工作台旁,专注地筛选、剪辑、组合着录音笔里的海量素材。

周寂工作时极其安静,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他面前那些斑驳的壁画残片或巨大的照片里。他使用着各种精细的工具:手术刀般锋利的刻刀、柔软的羊毛排刷、细如发丝的勾线笔。他的动作稳定而富有韵律,带着一种近乎禅定的专注。有时他会长时间地凝视某一处残缺的线条或模糊的色彩,手指悬在空中,仿佛在描摹着什么无形的轨迹,又像是在和壁画上沉默的神灵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姜?宇则沉浸在自己的声音世界里。她戴着耳机,反复聆听、对比、调试。她需要将那些抽象的情绪要求,转化为精准的声音符号。为“神性悲悯”寻找声音,不是简单的圣歌或钟声,而是某种能唤起心底最深处敬畏与宁静的复合音效,或许包含一缕极遥远、几乎被风声吹散的梵呗吟唱,混合着古老经卷翻页的沙沙声,以及一种类似玉石轻轻碰撞的、空灵的余韵。

工作室里常常只剩下画笔扫过纸面的沙沙声,刻刀剔除脆弱附着物的细微刮擦声,以及姜?宇耳机里偶尔泄露出的、极其微弱却充满张力的声音碎片。

沟通,主要依靠那个速写本和周寂偶尔的唇语。姜?宇发现,周寂的唇语能力极强,只要她放慢口型,清晰地表达,他几乎能完全理解。而当他需要表达复杂想法时,就会拿起本子画图写字。他的画,成了他们之间最直接的语言。

有一次,姜?宇为一个表现“神佛垂怜世人”的片段寻找声音,试了几个组合都不太满意,有些焦躁地揉了揉眉心。周寂停下修复壁画的手,看了她一会儿,拿起本子,快速画了一个俯视的视角: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手掌,掌心向下,轻柔地笼罩着下方微小的、跪拜的人影。手掌的边缘,他画了一些向下飘落的、闪烁着微光的点。旁边写:“光?温暖?无形的抚摸?重量是慈悲,不是压迫。”

姜?宇看着那幅画,瞬间豁然开朗。她找到了灵感,组合出一种极其轻柔、带着温暖光晕感的和声背景,叠加了一种类似羽毛或光点簌簌飘落的细微音效,最后融入一丝若有若无、仿佛叹息般的呼吸声。她将耳机递给周寂。

周寂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墙壁上一幅表现“佛陀垂目”的壁画照片,又猛地看向姜?宇,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他用力点头,对她竖起了大拇指。随即,他像是被这声音彻底点燃了灵感,立刻拿起画笔,在他修复稿上那佛陀低垂的眼睑下方,添上了几笔极其细腻的光晕渲染。

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姜?宇渐渐习惯了这种安静的陪伴。她注意到周寂一些细微的习惯: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铅笔尾端轻轻敲击自己的太阳穴;闻到松节油味道时,眉头会极其轻微地舒展;当他沉浸在最投入的修复状态时,呼吸会变得非常轻缓绵长,几乎感觉不到。

她也开始观察他的工作环境。工作室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大部头的艺术史、颜料矿物学、宗教图像学专着,还有厚厚的修复日志。书架旁边,是一张略小的书桌,上面除了图纸,还散落着一些……速写本?

一天下午,周寂被隔壁实验室的同事叫走,似乎是讨论一种新发现的壁画底层颜料成分。姜?宇独自留在工作室里,整理着刚导出的几组音效文件。整理完,她起身想去倒杯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寂那张小书桌。一本摊开着的、比平时沟通用的那个本子大许多的素描本,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上面似乎画满了东西。

鬼使神差地,她走近了几步。

本子摊开的那一页,没有壁画临摹,没有修复草图。

纸上,铺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起伏的黑色线条!那些线条并非随意涂鸦,它们有着精确的波形,彼此缠绕、叠加、延伸,充满了强烈的律动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它们像奔涌的暗流,像狂野的藤蔓,更像……声波!是声音被视觉化后的形态!

姜?宇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太熟悉这种图形了!那是声音分析软件里最基础的波形显示(Wavefor)!她自己的录音软件里,每一条音轨下方都伴随着这样的波形跳动。

她的目光被纸页中央最密集、最复杂的一簇波形牢牢抓住。那簇波形被反复描摹、加粗,几乎要从纸面上凸出来。它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形态:起始处是一个陡峭的高峰(像是爆发),紧接着是几段剧烈的震荡(如同挣扎),然后陡然沉降为一段漫长而低沉的平缓波段(归于沉寂),最后,在平缓的末端,又极其微弱地、小心翼翼地漾起几圈细小的涟漪(如同不甘的余韵或……新生的试探?)。

这波形……为什么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种情绪轨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姜?宇猛地从自己背包里拿出录音笔,手指因为某种预感而微微发抖。她快速连接平板,点开软件,在庞大的声音库中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孤零零存放的文件夹,标签是她自己标注的:

“禁声期·声音日记(勿听)”

里面只有寥寥几个文件,都是她在术后极度痛苦和迷茫时,偷偷录下的、无法成声的嘶哑气流和喉咙深处绝望的摩擦音。她颤抖着点开日期最早的那个文件——是她手术清醒后,第一次尝试发声却只得到一片恐怖死寂时录下的。她从未敢仔细听。

屏幕上,音轨下方跳出了声波图形。

姜?宇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平板屏幕上显示的声波形态——那个绝望的、从爆发到沉寂的轨迹——与周寂素描本中央那簇被反复描摹的波形,几乎一模一样!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瞬间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种被彻底洞穿的颤栗。他画的是她的声音!是她最痛苦、最绝望、最不愿示人的那一刻的无声嘶吼!他不仅“听”了,他还把它画了下来,用这种近乎解剖的方式,凝视着、描摹着她声音的尸骸和灵魂的纹身!

他什么时候录下的?在地铁站?还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他为什么这么做?这诡异的关注背后,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姜?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平板扣下,慌乱地退后几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周寂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份颜料分析报告。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工作室里气氛的异样。他的目光扫过姜?宇苍白的脸、她来不及掩饰的惊慌眼神,然后,落在了自己那张被翻开的、画满声波的素描本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窗外的鸟鸣也仿佛消失。

周寂的脚步顿在原地。他看着那本摊开的素描本,又看向姜?宇。他脸上惯有的那种平静无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被撞破秘密的狼狈,以及……更深沉的、姜?宇无法解读的痛苦。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他没有解释,没有写字,甚至没有试图去合上那个本子。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风雨侵蚀的石像,沉默地承受着姜?宇震惊而带着质问的目光。无声的惊涛骇浪在两人之间汹涌奔腾,比任何言语的质问都更令人窒息。那满纸扭曲的声波纹身,成了横亘在他们刚刚建立起的工作默契之间的一道巨大、冰冷而诡异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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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素描本事件后,工作室的空气里便漂浮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周寂变得更加沉默,几乎不再用速写本与姜?宇交流,除非必要的工作指令。他的眼神总是刻意避开她,修复壁画时,背脊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近乎戒备的僵硬。姜?宇也心乱如麻,那满纸的声波纹身像烙印一样灼烧着她的神经,无数疑问和一丝被窥探的愤怒在心底翻腾。合作还在继续,但曾经那份无声的默契荡然无存,只剩下事务性的、冰冷的交接。

项目进入了最紧张的核心阶段——为即将在古城墙遗址公园举办的《梵音·观壁》沉浸式数字艺术展制作核心音效。这次展览是研究所多年成果的一次盛大展示,周寂团队负责修复的“千佛窟”系列壁画是重中之重。姜?宇负责的音效,尤其是表现“佛光普照”、“天花乱坠”、“诸天梵唱”等宏大场景的复合音效,是营造沉浸感的关键。

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研究所里弥漫着加班熬夜的咖啡因和松节油混合的疲惫气息。周寂更是几乎住在了工作室,姜?宇好几次深夜离开时,都能看到他伏案工作的剪影映在窗户上。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得如同灌了铅,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场酝酿已久的特大暴雨即将来袭。姜?宇带着刚完成的一组“佛光初现”音效来到研究所。推开工作室的门,里面却只有助理小陈在焦头烂额地对着电脑。

“姜老师!你来得正好!”小陈看到她,像看到了救星,“周老师被张教授紧急叫去市博物馆了,那边刚送来一批新出土的残片,需要他现场鉴定!临走前他说让你听听这个,看音效合不合适。”小陈指着工作台上周寂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音频波形文件。

姜?宇点点头,放下包。她注意到周寂那个记录重要事项的速写本就放在电脑旁边。她戴上自己的耳机,准备连接电脑试听。就在这时,窗外猛地一亮,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铅灰色的天幕,紧接着,滚雷如同巨大的车轮碾过天际,轰隆隆——!

震耳欲聋!整个楼体似乎都随之颤抖了一下。

“哇!”小陈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资料差点掉地上。

几乎在雷声炸响的同时,姜?宇看到周寂放在桌面上的那个最新型号的、小巧的黑色耳内式助听器,指示灯疯狂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倏地熄灭了!

周寂的助听器!它……失灵了?!

姜?宇的心猛地一沉。她瞬间想起红姐提过,周寂的听力障碍非常严重,几乎完全依赖助听器。在这种极端雷暴天气下,强大的电磁脉冲瞬间烧毁精密电子元件并不罕见!他现在在哪里?在博物馆?还是在回来的路上?外面已经开始下瓢泼大雨了!他听不见雷声,听不见雨声,听不见任何警示……他一个人,在一个完全无声的世界里!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姜?宇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抓起手机,想给周寂打电话,手指却抖得厉害。小陈也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天啊!周老师的助听器!他……他回来的时候要过那个老城区的十字路口!那条路排水不好,一下大雨就……”

小陈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在姜?宇心上。那个路口!车流混乱,视线极差!一个听不见任何喇叭声、雨声、警示声的人……

“我去找他!”姜?宇猛地站起来,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流。她顾不上解释,一把抓起桌上周寂的速写本和笔,又抓起自己背包里的录音笔——那里面存着她为展览准备的、包含复杂环境音效的最终备份——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工作室,冲进了外面倾盆的暴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视线一片模糊。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抽打在脸上,生疼。她不管不顾,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朝着那个危险的老城区十字路口狂奔。雨水灌进鞋子,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

闪电撕裂天空,雷声在头顶炸裂。街道上车辆拥堵,喇叭声在雨幕中显得沉闷而焦躁。浑浊的积水迅速漫过路沿,湍急地流向低洼的下水道口。行人稀少,都躲在屋檐下。

近了!那个丁字路口就在前面!红绿灯在暴雨中闪烁着模糊的光晕。

姜?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焦急地搜寻着。混乱的车流,模糊的人影……没有他!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目光扫过路口斜对面那条通往研究所的、狭窄的老巷子口。一个颀长的、穿着靛蓝色工装外套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巷子中间!他浑身湿透,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动不动。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老墙。此刻,巷子口上方一处老旧的、用来支撑旁边阳台的木质脚手架,在狂风暴雨中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根碗口粗的横梁,连接处已经裂开,在风雨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坠落!而周寂,正毫无察觉地站在那危险的正下方!

“不——!”恐惧的尖叫在姜?宇胸腔里爆开,却无法冲破声带的牢笼!她拼命挥手,想引起他的注意,但暴雨如注,距离又远,她的动作在雨幕中微不可见。

时间仿佛凝固了。她看到那根横梁在狂风中猛地一歪!连接处的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医生冰冷的警告在她脑中轰鸣:“声带!不能说话!撕裂!永久损伤!”

但另一个声音,更响亮,更绝望,压过了一切——那是她素描本上那扭曲的、归于沉寂的声波纹身!是他画下的,她无声的死亡!

不!她不要他变成那沉寂的终点!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禁令,在生死的边缘被彻底碾碎。

姜?宇用尽全身的力气,撕裂了那道禁锢她的枷锁,朝着那个即将被死亡阴影吞噬的背影,发出了她术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整的、用生命呐喊出的名字:

“周——寂——!回——头——!!!”

声音嘶哑,破碎,扭曲得不成样子,如同砂纸摩擦着锈铁,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显得那么微弱。然而,就在这声音发出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根致命的横梁,带着风声和断裂的碎木,朝着周寂的头顶轰然砸落!

而那个一直背对着她、站在无声暴雨中的身影,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猛地一震!在横梁即将触及他发顶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像是遵循着某种超越听觉的本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然侧身回头!

轰隆——!!!

沉重的横梁擦着他的肩膀和后背,狠狠砸落在他脚边浑浊的积水里,溅起一人多高的、肮脏的水花!破碎的木屑飞溅。

周寂踉跄了一下,站稳。他猛地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他的目光,穿透茫茫的雨幕,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巷子口那个浑身湿透、正捂着脖子剧烈呛咳、指缝间渗出刺目鲜红的女人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极致的震惊和……某种被彻底唤醒的、风暴般的情绪。他看到了她指缝间渗出的血,那血混着雨水,在她苍白的脖颈上蜿蜒而下,染红了衣领。他看到了她因剧痛而扭曲的脸,还有那双死死盯着他的、充满了惊魂未定和一种奇异解脱的眼睛。

隔着倾盆的暴雨,隔着生死的距离,他们在无声(对周寂而言)和剧痛(对姜?宇而言)中,目光死死地锁在一起。那根坠落的横梁砸起的水花,成为这场无声惊雷最残酷也最震撼的注脚。姜?宇喉咙里翻涌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一次呛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世界在雨幕中旋转模糊。她看到周寂动了。

他像是刚从巨大的震惊中挣脱出来,无视了脚边狼藉的断木和污水,无视了砸在身上的暴雨,猛地朝她冲了过来!他的速度极快,脚步踏在积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靛蓝色的身影在灰暗的雨幕中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几秒钟,他就冲到了姜?宇面前。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不断滑落,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那双总是沉静如古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姜?宇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有后怕,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近乎暴烈的焦急。

他一把抓住了姜?宇捂着脖子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要将她的手拉开。

“呃……”姜?宇痛得倒抽一口凉气,破碎的喉音逸出,更多的血沫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湿透的前襟上,迅速被雨水洇开成刺目的红。

周寂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看着那刺目的红色,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力道,但双手转而急切地、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她的脸。他的手指也在颤抖,指腹冰凉,拂开她脸上被雨水和冷汗黏住的发丝。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的喉咙,那眼神锐利得如同手术刀,充满了专业性的审视和一种深沉的恐惧。他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姜?宇冰冷的脸颊。他仔细地观察着她颈部的肌肉状态,观察着指缝间血的颜色和涌出的速度,似乎在凭借视觉判断着损伤的严重程度。

姜?宇痛得视线模糊,只能被动地仰着头,承受着他目光的检视和手指的触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她看到周寂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薄唇抿得更紧,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刻。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快速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同样湿透的靛蓝色工装外套的扣子,毫不犹豫地将整件外套脱了下来!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也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他迅速将外套展开,用里面相对干燥的内衬,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包裹住姜?宇的脖子,动作尽可能轻柔,避免压迫气管,但又能起到一定的压迫止血作用。

布料接触到伤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姜?宇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周寂的动作立刻停住,抬眼紧张地看着她的反应。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一种无措的歉意。

姜?宇忍着痛,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

周寂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将外套在她颈后打了一个牢固但不会过紧的结。做完这一切,他额头上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再次捧住姜?宇的脸,强迫她的视线对上自己的。然后,他抬起一只手,食指指向自己的眼睛,又极其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姜?宇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他的动作缓慢而清晰,眼神灼热,仿佛要将这个动作刻进她的灵魂里。

“我看见了。”他无声地用动作诉说。不是听见,是看见!看见了她用生命发出的呐喊,看见了她不顾一切的警示,看见了她撕裂的痛楚。

紧接着,他指向研究所的方向,又指向自己,然后做了一个“走”的手势。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在姜?宇面前蹲了下来,将宽阔而湿漉漉的背脊完全暴露给她。

意思再明确不过:走,回研究所,我背你。

姜?宇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湿透的背影,看着他那件包裹在自己脖子上、还带着他体温和松节油气味的外套,喉咙里的剧痛似乎被一种汹涌的、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力气,伏上了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