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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过期情书(中)(2 / 2)

同时,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唐的念头,在她心里慢慢滋生。

祖父的信里,不是有很多“约会攻略”吗?比如去哪里,吃什么,遇到盘问怎么回答……那些小心翼翼的计划,充满了那个时代的笨拙和浪漫。

她看着手里关于“甜酒酿”和“银杏树”的碎片,又想起前几天和周怀信一起去公园、一起吃酒酿的经历……一个模糊的、带着游戏和试探意味的想法形成了。

她想……“重现”一下那些信里的场景。

不是真的要做什么,更像是一种行为艺术,一种对历史的致敬和……亲身感受。她想沿着祖父祖母当年可能走过的路,可能做过的事,去体验一下,去更深入地理解他们当时的心境。

这个念头让她既兴奋又忐忑。

于是,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根据信里提到的线索,去“规划”一些活动,然后……邀请周怀信。

比如,她会拿着修复好的、提到某家老字号酱菜铺的信纸(祖父夸赞那家的酱黄瓜好吃,适合佐粥),对周怀信说:“信里说‘陈记’的酱黄瓜是一绝,现在还有吗?有点想尝尝。”

周怀信通常会看她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看穿她的小心思,但他从不点破,只是淡淡地回答:“有,拐过两条街就是。味道没变。”然后,在某天关门后,他会看似随意地递给她一小罐酱菜:“顺路买的。”

又比如,信里提到过一种现在已经很少见的街头小吃——梅花糕。温念会嘟囔一句:“好像从来没吃过正宗的梅花糕。”没过两天,周怀信就会在晚饭后,递给她一个还烫手的纸包:“夜市口那家,尝尝看。”

他甚至会在她对着信里提到的、某个早已消失的地名发愁时,主动告诉她那个地方现在对应的是哪里,有什么变化。

这种默契的、心照不宣的“场景重现”,像一场无声的游戏,在两人之间悄然展开。温念负责提出线索(有时是刻意,有时是无意),周怀信则负责提供现实的对接和……陪伴。

他们一起去寻找信里提到过的、刻了字的桥墩(虽然桥已改建,桥墩被围保护了起来);一起去逛了曾经是“洋货市场”、现在是古董旧物市场的街道;甚至在一个微风徐徐的傍晚,一起坐渡轮过了江——因为信里,温静安曾无数次幻想过,和锦云一起乘船南下,去看真正的大海。

站在船舷边,看着两岸璀璨的灯火和江心破碎的月影,江风带着水汽吹拂着脸庞。温念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她侧过头,看着身边沉默伫立的周怀信,他的侧影在夜色和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一刻,他们是谁?是温念和周怀信?还是冥冥之中,被那段未竟往事牵引着、重新走过某些路线的……另两个身影?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江风的鼓噪中,漏跳了一拍。一种微妙的情愫,如同水下暗流,开始悄然涌动。她分不清这种心动,是因为代入了祖父祖母的故事而产生的共情,还是因为身边这个沉默却细心的男人本身。

周怀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仿佛也涌动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两人目光相接,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以及之间那种无声流淌的、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张力。

这场始于好奇和探究的“模仿游戏”,似乎正在悄然变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滑去。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游戏,很快就会被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打断,并将他们拖回那段往事最核心的、残酷的真相面前。

那天,温念又在阁楼工作到很晚。她终于快要将周锦云的那些日记/便条碎片拼接出一些连贯的内容了。其中一张碎片上,写着一句没头没尾、却让她心惊肉跳的话:

“……若事败,唯有死路一条。然静安之决心,我已知之,岂能负他?……”

事败?死路一条?这指的是私奔计划如果失败吗?后果会如此严重?竟然到了要寻死的地步?那个时代,自由恋爱的压力竟然如此之大?还是说……周家当时面临着别的、更可怕的危机?

另一张碎片上,字迹更加凌乱仓促:

“……大哥恐已察觉,昨夜盘问许久,险露破绽。需更快!更快!”

大哥?周锦云的哥哥?他也反对?甚至进行了盘问和阻挠?

温念越看越觉得,当年的情况,可能远比她从祖父信里读到的更加复杂和凶险。不仅仅是家庭的压力,似乎还涉及到更深的家族内部矛盾和危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导师打来的,语气急切地询问她论文修改的进度,并暗示如果再不提交像样的章节,今年的奖学金和助研岗位可能会很悬。

挂了电话,温念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和焦虑袭来。现实的压力、学业的困境、对未来的迷茫,和眼前这段沉重揪心的往事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看着桌上那一片狼藉的碎纸片,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她不想再这样一点点拼凑了!她要知道答案!立刻!马上!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怀信的电话——他之前给她留过号码,方便联系修复材料的事情。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喂?”周怀信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周怀信,”温念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发颤,“我在我祖母……不,在你祖母的便条上看到一些话……‘事败’、‘死路一条’、‘大哥察觉’……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私奔失败真的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吗?你祖母的哥哥,他做了什么?还有,那场三天后的见面,他们到底谈了什么?你一定还知道些什么对不对?求求你,告诉我!我必须知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嘈杂的背景音持续着。久到温念以为信号断了。

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周怀信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异常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沙哑?

“你在店里别走,”他说,“我马上回来。有些东西……或许应该给你看看。”

他的语气不同寻常,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凝重。

温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终于……愿意开口了吗?

她挂了电话,坐在阁楼里,心脏狂跳,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半小时后,楼下传来了开门和急促的脚步声。周怀信回来了。

温念立刻冲下楼。

周怀信站在书店中央,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比之前那个木匣更小、也更旧的长条形木盒。那木盒是暗红色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把小小的、却看起来十分牢固的铜锁锁着。

他看着温念,眼神复杂无比,有沉重,有挣扎,似乎还有一丝……怜悯?

“我本来不想把这个拿出来,”他举起那个小红木盒,声音干涩,“有些过去,或许永远埋藏比较好。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但是你刚才提到的‘大哥’……还有,你既然已经看到了‘死路一条’这样的话……”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温念,“我想,你有权知道更完整的真相。关于你祖父的离开,关于我祖母的嫁人,甚至关于……这个。”

他晃了晃那个小红木盒,铜锁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这是什么?”温念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仿佛怕惊动盒子里的东西。

周怀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非常古旧的、小小的黄铜钥匙。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将钥匙缓缓插入锁孔。

咔嚓一声轻响。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