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梨变得越来越沉默。她依然怕他,抗拒他,却又在日复一日的对抗和纠缠中,变得复杂。
他会在强迫她搬进新公寓后,记得她随口提过喜欢某个牌子的香薰,让整个房间充满她喜欢的味道;他会在她生病时放下所有工作,亲自守在她床边,喂她吃药,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也会在她因为想家偷偷哭泣时,沉默地抱着她,一下下轻拍她的背,直到她哭累睡去。
极致的强制与偶尔流露的、不知真假的温柔交织,折磨着她的神经,也悄然蚕食着她的心防。
她开始在他长时间出差时,感到一丝不习惯的空茫;会在他带着疲惫神色归来时,下意识地去泡一杯他常喝的茶;甚至会在他带着侵略性的亲吻里,身体可耻地产生细微的反应。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恐慌和自我厌恶。她怎么可以对他产生感觉?他是强迫她、禁锢她的人啊!
这种挣扎和矛盾,在傅家一次盛大的家庭宴会上达到了顶峰。
傅砚礼带她出席了。她是以什么身份?她不知道。他只在来接她时,丢给她一件昂贵精致的礼服,命令她换上。
宴会上,觥筹交错,名流云集。傅砚礼挽着她,向众人介绍她是“一位很有天赋的年轻艺术家,正在傅氏艺术基金会支持下深造”。他表现得体,对她照顾周到,无可指摘。
直到——
“砚礼,这位小姐是?”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走过来,目光犀利地打量着苏清梨。她是傅砚礼的姑母。
傅砚礼微微一笑,语气自然:“姑母,这是清梨。清梨,叫姑母。”
苏清梨紧张得手心冒汗,低声道:“姑母好。”
傅姑母上下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轻蔑,笑了笑:“真是标致的孩子。砚礼现在也懂得照顾人了。”话里的意味深长,周围几个傅家亲戚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那种目光,那种氛围,让苏清梨无地自容。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被贴上了“傅砚礼圈养的金丝雀”的标签。
她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气氛。站在盥洗台前,用冷水拍打滚烫的脸颊,看着镜中穿着华丽却掩不住苍白和惶然的自己,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哀涌上心头。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让她陷入这样不堪的境地?
就在她情绪即将崩溃时,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她。
“嘿,你就是我小叔藏起来的那只小兔子?”
苏清梨吓了一跳,猛地转身。这个男人和傅砚礼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更张扬,更外放。
“你是谁?”
“傅斯年,傅砚礼的侄子。”他走上前,目光大胆地在她身上流转,“果然是我小叔会喜欢的类型,够纯,也够味。”
轻佻的话语让苏清梨感到被冒犯,她蹙眉想离开。
“别急着走啊。”傅斯年拦住她,压低声音,“小兔子,跟着我小叔这种无趣又控制欲强的老男人有什么意思?不如跟了我?我可比他会疼人。”
苏清梨气得脸色发白:“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傅斯年嗤笑,“你以为你在他眼里算什么?一个新鲜的玩物罢了。等他腻了,你的下场不会比之前那些好多少。跟了我,至少我能给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清梨身后,傅砚礼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傅斯年,你的手是不是不想要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傅斯年脸色一变,立刻收回手,讪笑道:“小叔,开个玩笑嘛……”
“滚。”傅砚礼只说了一个字。
傅斯年像是听到赦令,立刻灰溜溜地走了。
洗手间外只剩下他们两人。傅砚礼一步步走向苏清梨,她下意识地后退,背抵着冰冷的盥洗台。
他伸手,抬起她的脸,仔细查看,眼神冷厉:“他碰你哪儿了?”
“没…没有……”苏清梨被他吓到,声音发抖。
傅砚礼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然后,他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穿过宴会厅旁安静的走廊,一脚踢开一间休息室的门,将她拽了进去。
“砰!”门被狠狠关上。
黑暗中,他将她压在门板上,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混合着浓烈的酒气和怒意。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傅家的人远一点?”他咬牙切齿地问,和平日的斯文判若两人。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过来……”苏清梨试图解释。
“穿成这样,一个人待在洗手间,不就是等着让人来找你?”他的话语刻薄而伤人,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嫉妒。
苏清梨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傅砚礼!你混蛋!”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吼他。
傅砚礼呼吸一窒,看着她泪眼婆娑、委屈又愤怒的模样,胸腔里的怒火奇异地混合进一丝别样的情绪。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不同于之前的掠夺,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而深入,几乎要夺走她所有的呼吸。
苏清梨奋力挣扎,捶打他的胸膛,却徒劳无功。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傅砚礼突然松开了她。额头相抵,两人都在剧烈喘息。
黑暗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压抑:“清梨,别挑战我…别让我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苏清梨还在哽咽。
忽然,他语气一变,染上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浓稠的黑暗与偏执:“告诉我,你不会看上别人,不会像她一样离开我……”
“她?”苏清梨怔住。他是那么强大掌控一切的人,此刻却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偏执。
傅砚礼却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拥抱不再仅仅是强制,还掺杂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沉重而晦暗的情感。
苏清梨僵在他怀里,心里的恐惧、愤怒、委屈,奇异地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探究欲覆盖。
那个“她”是谁?
他曾经经历过什么?
为什么他偏偏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将她困在身边?
这一晚,苏清梨仿佛窥见了斯文表皮之下,那败类内核中更复杂、更幽深的裂缝。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似乎从这一刻起,开始悄然变质。
强制爱的背后,是双向沉沦的伊始。
宴会风波后,傅砚礼对苏清梨的掌控欲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他减少了不必要的应酬,更多时间待在安置她的公寓里。他不再只是强势地索取,有时会长时间地看着她画画,或者在她看书时,将她抱在怀里,什么也不做,只是沉默地拥着。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难测,但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苏清梨看不懂的疲惫和阴郁。他会在深夜接着她,低喃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不安。
那种不经意流露的脆弱,比纯粹的强势更让苏清梨心神不宁。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用单纯的“害怕”或“厌恶”来定义对他的感觉。恨他的强制和霸道,却又无法忽视那些细腻入微的照顾和偶尔泄露的、关乎他过往的蛛丝马迹。
她开始偷偷观察他,试图拼凑出完整的他。她发现他书房的抽屉最底层,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傅砚礼笑容灿烂,搂着一个面容模糊、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一个日期,和一个模糊的“S”。
S是谁?是那个“她”吗?
她发现他胃不好,应酬喝酒后会很难受,却从不当着她的面吃药。她发现他右肩胛骨下方,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像是枪伤。
这个男人身上,充满了谜团和矛盾。
她的心,在恨意、恐惧、好奇和一种不该产生的心疼中反复拉扯。
这种拉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变得清晰。
傅砚礼出差归来,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和挥之不去的低气压。他似乎心情极差,进门后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径直走向书房。
苏清梨坐在客厅沙发里,能听到书房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雷声轰鸣,闪电划亮夜空,照得屋内忽明忽暗。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倒了一杯温水,走向书房。
书房门没关严,她推开一条缝。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暗。傅砚礼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紧锁,领带扯松,露出锁骨,金丝眼镜被随意扔在桌上。他看起来疲惫而脆弱,地上是一只被打碎的玻璃杯。
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看到是她,眼神才稍稍缓和,但依旧深邃得吓人。
“谁让你进来的?”声音沙哑。
苏清梨端着水走过去:“你…你不舒服吗?”
傅砚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担忧的小脸,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上端着的水杯。
突然,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划过,紧接着是炸响在头顶的惊雷!
“啊!”苏清梨天生怕打雷,吓得惊叫一声,手一抖,水杯掉落在地毯上,水渍晕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傅砚礼猛地起身,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捞进怀里,用身体护住她。
雷声滚滚而过。
苏清梨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混合着酒气的独特味道。他的怀抱强势而温暖,隔绝了窗外的电闪雷鸣。
那一刻,恐惧奇异地消散了。
她甚至忘了挣扎。
傅砚礼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半晌,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怕打雷?”
“……嗯。”她小声应道。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极其罕见地,用一种近乎解释的语气低声道:“我以前…也不怕。”
苏清梨在他怀里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台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那里面似乎藏着无数故事。
“是因为…那个‘她’吗?”鬼使神差地,苏清梨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
傅砚礼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有痛楚,有暴戾,还有一种深切的…哀伤。
他久久地凝视着她,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就在苏清梨以为他会发怒时,他却缓缓抬起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怜惜和…怀念?
“清梨,”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别学她…别离开我。”
这句话,像是哀求,又像是偏执的诅咒。
说完,他猛地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是纯粹的掠夺和惩罚,也不再是充满怒意的占有。它变得极其复杂,带着浓烈的酒意,深藏的痛楚,无法言说的孤独,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沉沦。
苏清梨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正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痛苦和脆弱。
而她坚固的心防,在这个雷雨夜,被他这个复杂到令人心碎的吻,彻底击溃了。
她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了一下。
尽管微小,傅砚礼却仿佛被瞬间点燃。他身体一震,随即更深的、更用力地吻住她,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
窗外暴雨倾盆,室内温度却急剧攀升。
意乱情迷间,苏清梨感觉自己被抱起,走向卧室。她被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他沉重的身躯覆了上来。
他的吻密集落下,从嘴唇到脖颈,再到锁骨……手指灵活地解开她睡衣的纽扣。
苏清梨身体微微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潮。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着拒绝,身体却在他的撩拨下逐渐软化。
当最后的屏障被褪去,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傅砚礼的动作顿住。
他撑起身,在昏暗中凝视着她。她看到他眼中翻腾的欲望,也看到那欲望深处一丝挣扎和…珍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清梨,看着我。”
苏清梨颤巍巍地睁开眼。
“说你要我。”他命令道,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恳求。
苏清梨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说!”他逼她,额角有汗珠滚落。
“……要你。”细若蚊蚋的两个字,从她唇间逸出。带着羞耻,带着认命,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傅砚礼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俯身,彻底占有了她。
撕裂的痛楚传来,苏清梨疼得蹙眉,眼泪滑落眼角。
傅砚礼停住,低头,极其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乖…一会儿就不疼了……”他在她耳边低哄,声音是极致的沙哑性感。
接下来的过程,苏清梨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沉浮。他时而温柔似水,时而狂野如风暴,带领着她体验从未有过的极致感受。
身体的疼痛逐渐被陌生的快感取代。
她生涩地回应,在他强势的引领下,一步步坠入情欲的深渊。
最后的时刻,他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喃她的名字:“清梨…清梨…”
像是确认,又像是烙印。
窗外雨声渐歇。
室内,暧昧的气息弥漫。
苏清梨累极,蜷缩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意识模糊间,感觉到他细密的吻落在她的发间、额头。
然后,她听到他用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梦呓般的声音说:
“终于…得到你了。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带走…尤其是‘他们’……”
“他们”?
最后一丝意识被这句话猛地拽住,但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开,她陷入黑暗之前,只记得他搂紧她的手臂,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碎。
这一次?
难道以前……
沉重的疑问像最后的钩子,拖着她彻底沉入睡眠。
窗外,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缝隙,微弱地洒进卧室,照亮床上相拥的两人,也隐约照亮了傅砚礼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他臂弯里苏清梨那张带着泪痕、疲惫却染上一丝不同韵味的恬静睡颜。
风暴似乎暂时平息。
但更大的谜团和漩涡,才刚刚显露出冰山一角。
猎人与小白兔,在强制与挣扎中,踏入了双向沉沦的禁忌深渊。
而深渊之下,还隐藏着怎样的过往与阴谋?
那句未尽的“他们”,究竟指向何方?
这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所有答案,都等待着在未来的日子里,被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