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在玻璃罐里的蝴蝶，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这种认知让我毛骨悚然，又莫名地……有点异样的感觉。因为不可否认，自从他们住进来，我的生活便利度和安全感指数直线上升。贷款压力骤减，房子有人修，晚上不怕黑，甚至生病都有人递药。
如果这是监视或保护，那这待遇是不是有点过于VIP了？
但那个幕后“老板”到底图啥？我苏淼一穷二白，除了这栋负债累累的破房子，还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
难道……是我那对满世界浪的爹妈？他们不是去冒险，而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我是他们的人质？还是诱饵？
思绪乱成一团麻。
（八）
就在我胡思乱想，快要精神衰弱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艾米似乎和她的“老板”通话时，产生了一点争执。声音比平时稍大，我刚好在二楼走廊，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不行！太冒险了！” “……她只是个普通人……” “……您的身份迟早……” “……‘蝴蝶’不能永远活在温室里……”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蝴蝶”！又提到了这个代号！似乎……就是指我？
“身份”？谁的身份？老板的？
“普通人”？所以他们的确在保护我？保护我什么？
还有，“不能永远活在温室里”是什么意思？
当晚，我失眠了。艾米的话像一把钥匙，插入了我脑海中的锁孔，虽然没能完全打开，却让我窥见了一丝光亮。
我必须主动出击。
再这样被动地猜下去，我迟早会疯。
（九）
机会来得很快。
社区搞邻里节，要求每个单元出个代表参加联谊聚餐。我作为房东，义不容辞（主要是想蹭饭）。
我故意带上了我的三位“神仙”租客。
聚餐地点在社区活动中心，一大群人吵吵嚷嚷，自助餐形式。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一边暗中观察林凡、艾米和老周。他们三人看似融入了人群，但眼神警惕，始终保持在我周围五米范围内，形成一个无形的保护圈。
果然。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我假装去拿饮料，走向人群相对稀疏的角落。然后，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整个人猛地向旁边摆放着餐具的桌子摔去！
这一下要是摔实了，肯定头破血流。
时间仿佛被慢放。
我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
林凡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敲击（他是在调用什么程序？）。
艾米惊呼一声，手已经伸向了她的包包（那里面绝对有家伙！）。
老周反应最快，身形如电，几乎带出残影，一把抄起旁边桌上铺着的厚实桌布，猛地一抖一甩！
哗啦——
桌布像有了生命一样，精准地垫在我即将摔倒的下方，同时巧妙地将那些可能伤到我的餐具扫开。
而老周本人，已经以一种近乎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跨过数米距离，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我下跌的身体。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两秒钟。
快得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我滑了一下，然后被热心邻居周大哥扶住了。
“没事吧？房东小姐？”老周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扶着我胳膊的手，微微有些僵硬。
林凡和艾米也瞬间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真实的焦急和后怕。
“淼淼姐，你怎么样？” “吓死我了！地这么滑，小心点啊！”
周围的人们也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我看着他们三人额角细微的汗珠，以及眼神里还未完全褪去的惊悸。
我站稳身体，拍了拍胸口，露出一个惊魂未定的笑：“没事没事，脚滑了一下，多亏了老周，谢谢啊。”
我表现得无比自然。
但我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的反应速度、配合默契、以及老周那非人的身手……彻底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
他们，就是派来保护我的。
而那个幕后主使……
我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活动现场。
然后，猛地定格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那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我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就在我刚才假装摔倒，老周他们三人同时动起来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那辆车的驾驶座车窗，降下了一点点。
一支黑色的，类似望远镜或摄像镜头的东西，迅速地从那里伸出，对准了我这个方向。
在我被老周扶住，危机解除的瞬间，那镜头又唰地一下缩了回去。车窗迅速升起，严丝合缝。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
如果不是我一直心存疑虑，刻意观察，几乎要以为那是错觉。
是谁？
那辆车里的人，是谁？
是林凡他们口中的“老板”吗？
他（她）一直在暗中看着我？甚至，可能一直都在我附近？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顺着我的脊椎爬升。
是恐惧，是荒谬，还有一种……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被强烈吸引的好奇心。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和邻居们说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我的整个灵魂，都在尖叫着指向那辆车。
聚餐结束，那辆车早已不知所踪。
回到别墅，林凡、艾米和老周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对我更加小心翼翼，仿佛我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把自己关进房间，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
刚才那一瞥，那个黑色的镜头，像是一个烙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那不是监视。
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隐藏在暗处的、紧密的凝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关注和紧张。
一个荒谬的、大胆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猛地钻入我的脑海，再也无法遏制。
这些租客，是他派来的。 那个雨夜他们的严阵以待，是因为感知到了可能针对我的危险。 艾米口中的“老板”，林凡敬畏的“上级”，老周誓死守护的“核心”…… 那个坐在黑色轿车里，在我“遇险”时下意识露出破绽的人……
会不会……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聊天软件。置顶的是一个灰色头像，备注名简单只有一个字——“辰”。
沈亦辰。我的青梅竹马，大我四岁。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聪明、优秀、性格……有点闷骚。后来他家生意越做越大，举家搬去了国外，联系就渐渐少了。最近几年，几乎只在逢年过节收到他群发的祝福短信。
我盯着那个头像，心脏砰砰直跳。
会是他吗？
这一切，会是他安排的吗？
为什么？
我颤抖着手指，发过去一条没头没脑的消息：
“沈亦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信息发送成功。
几乎是在下一秒！
不是延迟！是真正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人类反应极限的下一秒！
聊天框顶上瞬间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这种速度，根本不像一个有时差、或者忙于事业、会对普通朋友群发祝福短信的人！
他仿佛……就一直守在手机那头，专门等着我的消息一样！
输入状态持续了足足十几秒，又突然停止。
然后，弹出来的，却只有短短一行字：
“淼淼，怎么突然这么问？”
典型的沈亦辰式回答。谨慎，克制，从不轻易暴露真实情绪。
但我几乎已经能确定了。
我看着那行字，仿佛能透过手机屏幕，看到那个坐在幕后，可能正因为我的突然袭击而手忙脚乱、试图掩饰的男人。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违和感，所有的心悸和猜测，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强烈的洪流，冲击着我的认知。
我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震耳欲聋。
所以，我亲爱的租客们。 所以，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青梅竹马。
这场戏，你们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而你，沈亦辰。
你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派了这么多厉害的“演员”，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像个影子一样守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依旧是那个灰色头像。
沈亦辰发来了第二条信息，内容却完全偏离了我刚才的质问，仿佛那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而他选择了另一种开场：
“下个月，我回国。”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