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吧？”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我们并排坐在垫子上，分享着那袋薯片和保温杯里的热奶茶——他居然给我泡了奶茶。流星偶尔划过天际，引起楼下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欢呼声。
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未未，你觉得七天够不够了解一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终极直球。
“理论上不够。”我保持着冷静，“基于大数据分析，要全面了解一个人……”
“我觉得够了。”他打断我，转过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我知道你喜欢安静但其实怕孤单，喜欢可乐但用保温杯装，表面嫌麻烦却会偷偷帮周周整理笔记，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看得明白。”
我愣住了。他……居然真的知道。
“我知道你是条小咸鱼，没关系，我是永动机。”他笑起来，牙齿白白的，“我知道你慢热，没关系，我热量足，可以暖着你。”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紧张：“林未，七天到了。我喜欢你，比喜欢篮球和星星加起来还要喜欢。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风好像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亮晶晶的眼睛，和我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摩羯座的所有分析、所有规则、所有风险评估，在这一刻全面宕机。
我张了张嘴，感觉脸颊烫得厉害。
第七天。周日。
我醒来时，阳光已经晒到了枕头。手机安静如鸡。
没有“早上好未未”，没有分享搞笑视频，没有问“今天干嘛”。
一片死寂。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周周的话像魔咒一样回荡：“热情似火的射手可是会转移目标的！”
他……放弃了？因为我昨天没给他明确答复？射手座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动态是昨天半夜，一张夜空图，配文：“等一个答案。[笑脸]”
“等啥答案？熠哥你咋了？” “有情况？？” “我赌一包辣条，跟那个总和你在一起的摩羯小姐姐有关！”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我心里更乱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感攫住了我。这完全不符合我摩羯座的人设！我应该享受这份清净才对！
我点开和沈熠的聊天框，手指悬空，删删改改，不知道该发什么。问他什么意思？问他是不是放弃了？这太不矜持了。可是不发点什么，我又坐立难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依然安静。他以前从来不会超过中午还不找我。
我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昨天是不是太过分了。摩羯座是不是真的太难搞了？
下午，我实在憋不住了，假装若无其事地问周周：“那个……沈熠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周周一脸“你终于问了”的表情：“听说他们篮球队今天有校外友谊赛，一早就出去了吧。怎么？你家永动机没向你报备？”
“……谁家的！别瞎说！”我心跳却莫名更快了。比赛？所以只是没看手机？
等到傍晚，手机依然死寂。连篮球队的人都没发任何比赛相关的照片。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慢慢浮上来。射手座再贪玩，也不至于一整天完全不联系。除非……他真的觉得没意思了，或者，遇到了什么……
我再也坐不住了。某种冲动战胜了理性。我抓起手机，第一次主动拨通了沈熠的电话。
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被接起了。
但那边传来的，却不是沈熠清亮带笑的声音，而是一个略显焦急和陌生的男声：“喂？你好？”
我的心里猛地一沉。
“你……你好，我找沈熠。”我的声音有点发干。
“沈熠他……”那边顿了一下，背景音有些嘈杂，“他现在有点不方便接电话。你是他朋友吗？能不能麻烦你来一下市第一医院？”
医院？！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他怎么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
“比赛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撞了一下，现在在检查……”那边的人语速很快，“你别太担心，应该没大事，就是他手机屏幕摔碎了，解锁不了，我们联系不上他家里人，正好你打电话来……”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意外。医院。检查。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脑子。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怎么抓起外套和钱包，怎么跌跌撞撞冲出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市第一医院！现在就去！
出租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速掠过，模糊成一片慌乱的光斑。我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喘不过气。
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那条总是活力四射、打直球、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狗……怎么会进医院？
他昨天还在天台，眼睛亮晶晶地问我：“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我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刻回答他？
摩羯座的谨慎、权衡、慢热，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和可憎。
如果他真的……
我不敢想下去。
出租车终于在医院门口停下。我几乎是摔出门的，扔下钱，也顾不上找零，疯了一样冲进急诊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嘈杂的人声，匆忙的脚步声，担架轮子滚过的声音……这一切都让我头晕目眩。
我抓住一个护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请问……刚刚有没有一个打篮球受伤的男生送过来？叫沈熠！闪耀的熠！”
护士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走廊尽头，观察室3号。”
我道谢都来不及，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观察室的门虚掩着。我猛地顿住脚步，手放在门把上，却突然失去了推开的勇气。
我怕看到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他。怕看到插着的管子。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心脏疼得缩成一团。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一点点推开了门。
观察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靠窗的病床上，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躺着，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胳膊上也打着绷带，看上去……伤得不轻。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沈熠……”我哽咽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然后，非常缓慢地，转了过来。
额头上贴着纱布，脸颊有点擦伤，脸色是有点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随即，像被点燃的星辰，倏地亮了起来，带着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和笑意。
“未未？”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开心，“你……你怎么来了？”
我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着他那副虽然挂了彩但显然精神头十足、甚至笑得有点傻气的样子。
所以……不是重伤？不是昏迷？那电话里……
我猛地回头，看向门口。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的主人——一个穿着篮球队服的男生，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对上我的视线，立刻缩回头，但我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憋不住的笑，还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
电光火石间，我明白了。
我被耍了！
什么意外！什么不方便接电话！什么联系不上家里人！都是套路！是苦肉计！是射手套路的终极进化版！
一股火气“噌”地窜上头顶，瞬间把刚才所有的担心、害怕、心疼都烧成了灰烬！摩羯座最讨厌失控，最讨厌被欺骗！尤其是这种程度的戏弄！
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刚才的泪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冰一样冻人。
沈熠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点心虚地眨眨眼：“未未？你……你怎么这个表情？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医生说过两天就好……”
我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一步步走到病床边。
他被我看得发毛，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惜躺在床上无处可逃。“未未，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想……”
“沈熠。”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好玩吗？”
他噎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看着我着急上火、吓得半死、一路哭着冲到医院，”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额头的纱布和脸上的擦伤，心里那点火气里又忍不住渗进一丝酸涩，但立刻被更大的怒火压了下去，“很有意思，是吗？”
“不是！未未，你听我说！”他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能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脸色更白了些，“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不在乎我……昨天你没给我答案，我慌了一天，我才……”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我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引得不远处另一个床位的病人和家属都看了过来，“在你眼里，我林未的感情，是需要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来验证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额头上急出了汗，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懊悔，“对不起未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个傻子！射手座脑子一热就……你别生气，我……”
他伸出手，想拉我的手。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动作似乎刺痛了他。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泼了冷水的炭火。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受伤的，可怜的，又带着真心实意的懊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涨。但摩羯座的骄傲和理性占据了上风。
这种建立在欺骗和试探基础上的关系，不是我想要的。即使……即使我刚才在路上，确实吓得魂飞魄散，确实意识到他对我可能比我想象的更重要。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和冷静。
“沈熠。”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做错了事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你的答案，我现在给你。”
他屏住了呼吸。
“我们不可能。”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骤然破碎的眼神，决绝地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走廊里，那个篮球队的男生看到我出来，刚想笑着说什么，被我杀人般的眼神吓得立刻噤声。
我一步一步，挺直背脊，走得很快，几乎要跑起来。直到冲出医院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进来，我才允许自己停下来，扶着一旁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那个位置，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密密麻麻的疼痛。比刚才以为他重伤时还要疼。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混蛋沈熠。
傻逼直球。
去他妈的七日热恋。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他大概，真的被我那句“不可能”伤到了吧。
也好。
就这样吧。
我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准备拦车回学校。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新消息的提示音。
来自一个我以为不会再收到消息的人。
沈熠。
他还能发消息？手机不是摔碎了吗？还是借别人的手机？
我的心脏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手指颤抖着点开。
只有短短一行字。
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发出的。
“可是未未，你刚才为我哭了，对不对？”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跳骤停。
远处，一辆出租车按着喇叭驶来，车灯晃过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