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眉头紧锁:“苏晚,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苏晚把手里收集到的那些负面报道摔在他的办公桌上,“供应商断供!客户解约!黑料满天飞!除了你霍总,谁还有这么大的能耐?!”
霍霆深扫了一眼那些打印出来的网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他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心虚,只有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以为是我做的?”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不然呢?!”苏晚冷笑,“难道霍总要告诉我,是别人?谁会无缘无故花这么大精力来对付我一个小小花艺工作室?”
霍霆深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苏晚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疲惫。
他终于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苏晚,我霍霆深再不堪,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去为难一个女人,尤其是我……”他顿了一下,移开视线,“……曾经的女人。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眼神太过坦荡,语气太过肯定,反而让苏晚愣住了。
不是他?
那会是谁?
霍霆深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如果他真要对付谁,绝对是雷霆万钧,不会留下任何转圜余地,也更不会用了手段还不承认。
她混乱了。
“你……真的不是你?”
“不是我。”霍霆深走到她面前,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信我一次。”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爱过也怨过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欺骗,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对不起。”她低声道,为自己刚才的冲动和指责。
“没事。”霍霆深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你先回去,稳住团队。这件事,交给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霍氏大厦的。她心乱如麻。
如果不是霍霆深,那会是谁?而霍霆深,为什么要帮她?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一边努力维持工作室的运转,一边忐忑地等待着。
霍霆深没有再联系她。
直到一周后,小林突然冲进办公室,激动地语无伦次:“晚晚姐!解决了!都解决了!”
原来,那家违约的进口花材供应商的母公司,竟然是霍氏集团早年投资过的一家企业。霍霆深亲自出面施压,对方立刻恢复了供应,并且给出了更优惠的价格。
同时,那几个突然提出解约的客户,也纷纷打来电话,语气尴尬地表示之前是误会,希望继续合作。
而那些网络上的黑料,更是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家颇具影响力的媒体对“花期”工作室的正面报道和设计作品的推荐。
一切危机,瞬间化解。
苏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好评和鼓励的留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真的是他帮了她。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第一个怀疑他,辱骂他,而他……却真的出手帮了她。
为什么?
傍晚,霍霆深的车再次停在了工作室楼下。
他打电话给她:“下来一趟。”
苏晚下了楼,坐上他的车。
霍霆深递给她一个文件袋:“背后搞鬼的人,查到了。是你之前的一个竞争对手,买通了你的一个离职员工,拿到了部分客户资料和设计稿,自导自演了这场戏。证据都在这里,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苏晚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没有打开。
她只是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为什么帮我?”她轻声问,“霍霆深,我们离婚了。你没必要做这些。”
霍霆深转过来,深深地凝视着她。车厢内很安静,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太多苏晚看不懂的情绪。挣扎,后悔,痛苦,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这怎么可能?
苏晚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吓了一跳。
良久,霍霆深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苏晚,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可能觉得可笑,甚至恶心。”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耗尽了极大的勇气。
“离婚这一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帮我处理这件事的特助,无意中查到了一些……我们离婚前后的东西。”霍霆深的声音更哑了,他递给苏晚另一个更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密封档案袋,“你看完这个,如果还觉得我可恨,不值得原谅,我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坦诚。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看着那个泛黄的档案袋,又看看霍霆深那双盛满了痛苦和希冀的眼睛,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
这里面,藏着他们离婚的真正真相?
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袋子。
霍霆深没有再说话,只是示意司机下车等待,留给苏晚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车厢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和那个轻飘飘却仿佛有千斤重的档案袋。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拆开了封口。
里面是几份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是一份时间显示为他们离婚前三个月的精神科诊断报告。
患者姓名:霍霆深。
诊断结果:中度抑郁发作。
建议:立即接受系统心理治疗及药物干预,建议暂停高强度工作,需家人密切陪伴与支持……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瞬间冰凉。
她快速地翻看下去。
监控截图——是离婚前那段时间,她回娘家小住时,霍霆深一个人深夜在空荡荡的家里,枯坐在沙发上,或者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很久很久的照片。
最后,是一份手写的信件草稿,字迹是霍霆深的,却显得异常凌乱和潦草,写写划划了很多次,充满了挣扎的痕迹。
“晚晚,对不起。我可能……生病了。很糟糕的病。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变得易怒,冷漠,无法给你任何正向的情绪价值,我甚至……害怕会伤害你。离婚协议我签好了,财产都留给你。离开我,你会过得更好。我……放你走。”
这封最终没有寄出的信,结尾是被泪水晕开的一片模糊。
轰的一声,苏晚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那些日子的冷漠、疏离、经常性的失眠和易怒,不是因为厌倦了她,不是因为所谓的工作忙,而是因为他病了?
原来他逼着她签字离婚,用最伤人的话把她推得远远的,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成了拖累,怕他那无法自控的负面情绪会伤害到她?所以他选择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把她推开,自己独自吞下所有的痛苦和病症?
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只在心里积攒了无数的委屈和怨恨,认定了他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工作机器,根本不需要家庭,不需要她。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模糊了眼前的字迹。
她想起离婚前那段时间,他确实瘦了很多,眼神总是很疲惫,她以为他只是工作太累。她尝试着关心他,却总是被他硬邦邦地推开……原来,那不是推开,那是他把自己封闭起来的绝望挣扎。
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她还那么恨了他那么久。
车外,霍霆深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他只是仰头看着北市昏沉的夜空,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门被轻轻推开。
苏晚站在他面前,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诊断报告。
她看着他,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霍霆深……你这个……疯子!笨蛋!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霍霆深缓缓转过身,看到她脸上的泪水,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痛楚和慌乱。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想替她擦眼泪,手指伸到一半,又僵硬地停在空中,生怕惹她更厌恶。
“我……”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得厉害,“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烂透了,像一潭发臭的死水。你那么美好,阳光一样,我怎么能……怎么能把你也拖进泥潭里。晚晚,我……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卑微和悔恨。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所有坚固的恨意和心防,在这一刻,被这迟来的真相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想起重逢后他的种种反常,那些刻意的刁难,那些笨拙的接近,那些暗中的帮助……那不是戏弄,不是占有欲作祟,那是一个亲手弄丢了珍宝的男人,在病情好转后,幡然醒悟,痛彻心扉,想要拼命挽回的挣扎。
她该怎么办?
原谅他吗?
可是过去一年的伤痛和自立,又岂是轻易能抹平的?
不原谅吗?
可心口那阵阵为他而起的抽痛,又真实得无法忽视。
苏晚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
“霍霆深,”她看着他的眼睛,“我需要时间。”
霍霆深的眼神瞬间亮起微光,又因为她的下一句话而变得紧张。
“你帮了我,我很感谢。你生病的事……我也很遗憾,当时没有发现。”她顿了顿,压下喉间的哽咽,“但是,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场误会和一年的时光。我们离婚的原因很复杂,不仅仅是因为你生病。”
“我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围着你和锅台转的苏晚了。我需要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需要重新审视……我是否还能再次相信你,是否还能再次接受你。”
她的理智终于在巨大的情感冲击后,艰难地回笼。
霍霆深急切地上前一步:“晚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证明给你看。”
苏晚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给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好。”
霍霆深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但是,”苏晚紧接着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复合。霍霆深,你想重新追求我,可以。”
“但我设定期限:三个月。”
“三个月内,你是我的追求者,仅此而已。我们需要像真正的情侣那样,从零开始,重新了解彼此,约会,相处。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前夫,就对你有任何特殊优待或者心软。”
“三个月后,如果我觉得我们真的合适,可以考虑复婚。”
“如果我觉得不行,”苏晚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那么请你彻底退出我的生活,永远不要再打扰我。”
“霍霆深,你答应吗?”
霍霆深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晚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如此冷静,如此理智,甚至带着一丝残酷。
三个月观察期?像毛头小子一样重新追求?失败就永远出局?
这简直比直接拒绝他,更让他感到忐忑和……恐惧。
他看着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睛,知道这是她给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巨大的压力席卷而来,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也在他心底燃烧起来。
他失去了她一次,绝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霍霆深站直了身体,目光前所未有地郑重和认真,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如同起誓:
“好。苏晚,我答应你。”
“三个月。我会用尽一切努力,让你重新爱上我。”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偏执和势在必得,“你也记住,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他那句“绝不会放手”,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让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冷静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面的情感浓烈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这场迟来的“复婚预定”,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她并不知道,在这场她设定的考核期里,隐藏着更多她从未预料到的秘密与挑战。
霍霆深的抑郁症真的完全康复了吗?他那句“绝不会放手”的背后,究竟还藏着怎样的决心和计划?而他们之间,那丢失的一年时光和改变的彼此,真的能够仅仅通过三个月的相处就彻底弥合吗?
苏晚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yet 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迷茫。
霍霆深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深沉如海,里面翻滚着失而复得的希望、志在必得的决心,以及……一丝深埋的、无人知晓的隐忧。
三个月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