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是她无意识的感叹。她的家乡是个南方小城,离这里很远,这种小吃并不出名,外地人很少知道。
周时砚翻书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极轻微,轻微到苏晚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没接话,客厅里只剩下纪录片的声音。
苏晚也没在意,继续低头画她的画。
然而,就在下一个周末,苏晚加班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奇异的、混合着麦芽和某种特殊香料的甜香。
她疑惑地走到餐厅,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纸袋。
周时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神色如常:“朋友去那边出差,带回来的当地特产。我不太吃甜食,你帮忙解决一下吧。”
苏晚狐疑地打开纸袋,整个人都僵住了。
里面躺着的,赫然就是几个还带着温热的、她前几天刚念叨过的——李记甜饼!
外观,香气,都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时砚。
他正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这真的是你朋友带的?”苏晚的声音有点发紧。
“嗯。”周时砚应了一声,避开她的目光,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苏晚拿起一个甜饼,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几乎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太诡异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无数次呢?
客户送的包子,公司福利的酸奶,朋友带的甜饼……他的客户、公司、朋友难道都是田螺姑娘吗?专门负责满足她的各种愿望?
她看着周时砚那张波澜不惊的帅脸,一个冲动几乎要脱口而出:周时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话到嘴边,她又怂了。
万一……万一真的是她想多了呢?万一他只是人特别好,特别细心,对室友特别照顾呢?她这样问出来,岂不是尴尬到原地爆炸?以后还怎么在同一屋檐下相处?
她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甜饼,心里却像煮开的水一样沸腾。
周时砚就坐在她对面,重新拿起那本图册,但苏晚注意到,他好几分钟都没有翻一页。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
第六章:意外的交锋
真正让苏晚觉得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的,是一场意外。
那天晚上,苏晚大学时代关系最好的学姐来这个城市出差,约她吃饭。两人好久不见,相谈甚欢,忍不住喝了点酒。
苏晚酒量很浅,几杯下肚就有点晕乎乎的了。学姐把她送上出租车,嘱咐了地址。
到了楼下,晚风一吹,酒劲有点上头。苏晚晕乎乎地上了楼,摸出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试了好几次,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周时砚站在门口,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微湿着,穿着宽松的T恤和长裤,身上带着清新的水汽。看到门外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苏晚,他愣了一下,随即蹙起眉。
“你喝酒了?”
“嗝……”苏晚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咧嘴一笑,“周、周时砚?你还没睡啊……嘿嘿,这锁、锁好像坏了,我打不开……”
她说着,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周时砚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袖,传来温热的、带着酒意的温度。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喝了多少?”
“没、没多少……”苏晚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仰起头看着他。走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酒精让她的大脑变得迟钝,也卸下了平时的防备和拘谨。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傻笑起来:“周时砚……你、你好像比高中的时候……更帅了诶……”
周时砚扶着她胳膊的手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看不清情绪。
“先进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他扶着她走进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去厨房给她倒水。
苏晚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也有点不舒服。她闭着眼睛,小声哼哼。
周时砚端着温水回来,看到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叹了口气。他在她身边坐下,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喝点水。”
苏晚就着他的手,乖乖喝了几口。温水划过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
她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周时砚放大的俊脸。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关切,好像还有一点……无奈?
酒精壮怂人胆。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和猜测,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周时砚……”她小声地、含糊不清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你是不是……”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努力组织着语言,“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时砚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就是……合租……”苏晚的大脑一团浆糊,说话颠三倒四,“包子……酸奶……甜饼……还有煎蛋……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她问完,睁着一双因为醉酒而水汽朦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时砚沉默地看着她,眸色深沉,仿佛有暗流涌动。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过了好久,久到苏晚几乎又要睡过去,她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苏晚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她顺着他的问题,傻乎乎地喃喃自语:“我不知道……你人好?……还是……”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不可能的事情,自己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总不可能……是喜欢我吧?哈哈……”
她笑得没心没肺,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不相信。
周时砚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醉酒而绯红的脸颊,看着她毫无防备、兀自傻笑的样子。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轻轻拿掉她黏在脸颊上的一根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留下苏晚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抱着靠枕,迷迷糊糊地想着:他刚才……是不是没有否认?
第七章:清醒后的尴尬与躲避
第二天早上,苏晚是被头痛醒的。
她揉着太阳穴从沙发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薄毯子。昨晚断片的记忆一点点拼凑回来……
她怎么回的家……周时砚给她开的门……她好像还对着他傻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甚至还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苏晚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啊!她都干了些什么?!酒后吐真言也不是这么吐的啊!这也太丢人了吧!周时砚会怎么想她?觉得她是个自作多情、痴心妄想的疯子?
完了完了,这合租没法继续了!
她一整天都像个惊弓之鸟,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周时砚出门、回来的开关门声,她都吓得一哆嗦。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然而,周时砚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他依旧准时出门上班,晚上回来,一切如常。甚至没有就昨晚的事情多问一句,仿佛那只是她醉酒后的一场荒唐梦。
这种平静,反而让苏晚更加不知所措。
她开始刻意躲避周时砚。尽量错开他使用厨房和客厅的时间,如果他在家,她就绝不踏出房门一步。点的外卖到了,都让他放在门口,等他回房了才偷偷拿进来。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那些被酒精勾出来的疑问,并没有消失,反而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周时砚的反应太奇怪了。如果他对她毫无意思,面对她那样直白的(虽然是醉话)疑问,正常反应不应该是觉得好笑、或者明确否认吗?可他只是沉默,然后反问,最后那个轻柔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反感的样子。
可如果他真的……那为什么从不直说?还要编造那些“客户送的”、“朋友带的”之类的借口?
她想起高中日记里,那些琐碎的、关于他的记录。她鬼使神差地从床底拖出那个装满了旧物的箱子,翻出了那本已经泛黄的日记本。
她一页页地翻看着,少女心事跃然纸上,青涩又真挚。看着看着,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那上面没有写日期,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那似乎是她毕业后某一天心情低落时写下的:
“青春散场,暗恋无疾而终。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我,那样卑微又欢喜地喜欢过他。”
看着这行字,苏晚的心里酸酸涩涩的。
合上日记本,她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无论是彻底的误会,还是她不敢奢望的可能,她都需要一个答案。这样猜来猜去、躲来躲去的生活,太折磨人了。
她决定,找个机会,清醒地、正式地,问清楚。
第八章:蓄谋已久的答案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几天后,苏晚接的一个大型项目顺利结案,拿到了一笔不错的奖金。工作室组织聚餐庆祝,大家玩得很嗨,她又免不了喝了几杯。不过这次她学乖了,严格控制了量,只是微醺,脑子非常清醒。
回到家,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
周时砚坐在沙发上,开着笔记本电脑,似乎还在工作。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晚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她换好拖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逃回房间,而是深吸一口气,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周时砚合上电脑,看着她走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苏晚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酒精给了她勇气,但开口依然艰难。
“周时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周时砚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他点了点头:“你问。”
“我们合租……真的只是巧合吗?”苏晚一鼓作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底最大的疑问,“那些包子、酸奶、甜饼……还有,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问完了,她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周时砚沉默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那种令人心慌的安静。他微微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苏晚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她是不是……真的搞错了?马上就要迎来社会性死亡的尴尬场面?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想要落荒而逃的时候,周时砚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深邃,直直地看向她,不再有丝毫掩饰和回避。
“不是巧合。”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重重地敲在苏晚的心上,“包子是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酸奶是我跑了三家超市找到的。甜饼是我托当地朋友买了立刻用冷链寄过来的。”
苏晚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骤然停滞。
周时砚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高中时喜欢在学校后门那家书店看书,最喜欢吃食堂三窗口的糖醋排骨,画画的时候习惯咬笔帽,紧张的时候手指会蜷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仿佛蕴藏着无数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也知道,你大概……喜欢过我。”
轰——
苏晚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部,耳边嗡嗡作响。
他都知道?!
他不仅认出了她,他还知道她喜欢他?!那些她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心思,他全都知道?!
那他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同情?戏弄?还是……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周时砚站起身,没有走向她,而是转身走向了他的卧室。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他这是什么意思?把她的秘密揭开,然后就走掉?
几秒钟后,周时砚去而复返。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
苏晚认得那种笔记本,是他们高中时学校统一发放的。
周时砚走到她面前,将那个笔记本递给她。他的眼神复杂,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答案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看完……就明白了。”
苏晚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笔记本。
封面上,是周时砚高中时清隽有力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和班级。
她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抬起头,看了周时砚一眼。他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审判。
苏晚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这不是课堂笔记,也不是作业本。
这是一本——日记。
里面记录的,是周时砚的高中时代。有学习的压力,有对未来的迷茫,有篮球赛的兴奋……字里行间,还频繁地出现着一个代号——“S”。
“S今天又躲在课本后面画画,样子有点可爱。” “S好像很怕冷,手总是冰的。” “今天球赛,S给我递水了。她的手在抖。” “毕业了。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一页页,一天天,记录着一个少年同样晦涩不明、小心翼翼的心事。
苏晚的眼眶开始发热,视线变得模糊。她快速地翻动着纸页,心跳如雷鼓。
终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毕业晚会后的某一天。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似乎因为用力而微微透过了纸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笃定——
“愿赌服输,但我赌她会先开口。”
落款日期,是他们高中毕业后的第三天。
“砰”的一声,手里的日记本掉落在了地毯上。
苏晚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站在面前的周时砚,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所以……根本不是她的暗恋无疾而终。
也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都知道。他甚至……也怀着同样的心情。
那句“愿赌服输”,赌的是她会不会在毕业前告白吗?而他赌输了,所以……这场看似偶然的重逢,这场处心积虑的合租,这些无微不至的照顾……
全都是他的——“蓄谋已久”?
周时砚看着她的眼泪,似乎有些慌了神。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擦眼泪,却又迟疑地停在了半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而紧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和不确定:
“现在……你愿意开口了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