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他口中的“爱”,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谢驰看着她抗拒的姿态,眸色沉了沉,最终什么也没说,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回程的路上,死一般的寂静在车内蔓延。乔曦缩在副驾驶座的角落里,脸朝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自己正被拖回那个华丽而冰冷的牢笼,内心一片荒芜。
再次回到那栋别墅,气氛已然完全不同。
佣人们噤若寒蝉,低头做事,不敢多看他们一眼。林助理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他们,恭敬地低下头:“谢总,夫人。”
谢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拉着乔曦的手腕(这次她没能挣脱),径直走了进去。
“所有尖锐物品,容易破碎的器皿,暂时收起来。二楼走廊和楼梯口加装软包防护。”谢驰冷声对林助理吩咐,目光扫过乔曦苍白的脸,“确保夫人任何时候都在看护范围内,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的话像是关心,听在乔曦耳中却像是宣布更严密的监禁条例。
“是,谢总。”林助理毫无异议地应下。
乔曦闭上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被带回了主卧。这一次,她的行李箱被粗暴地打开,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翻检了一遍,那个没电的旧手机和偷偷藏起来的零食显然早已被处理掉。她的笔记本电脑和直播设备被搬到了主卧,但网络访问受到了极其严格的限制,几乎只能访问少数白名单网站,且所有操作都被监控。
谢驰甚至“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一部新手机,里面只存了他和林助理的号码,以及一个被阉割了社交功能的浏览器。
“你需要什么,告诉林助理或者告诉我。”谢驰站在门口,看着她像失去生气的娃娃一样坐在床边,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在你冷静下来,想明白之前,外面的事情,暂时不需要操心。”
他想让她与世隔绝,彻底斩断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只活在他允许的、狭小的世界里。
乔曦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带上了门。她没有再听到反锁的声音,但她知道,无形的锁比真实的锁更令人绝望。
接下来的日子,乔曦过着一种被精心圈养的生活。
衣食住行都被安排得妥帖周到,甚至比之前更加精致。谢驰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亲自下厨,做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他显然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
他试图和她说话,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甚至破天荒地不再毒舌地评价她的游戏操作(虽然她已经被禁止直播和与陌生人组队)。
但乔曦始终沉默以对。
她吃饭,睡觉,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她拒绝和他有任何眼神交流,拒绝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拒绝发出任何声音。
她用最彻底的沉默,进行着无声的抗争。
谢驰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冰冷沉默中,逐渐被消耗。
他眼底的偏执和阴郁越来越浓。有时乔曦半夜醒来,会发现他就坐在床边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她毛骨悚然,立刻紧紧闭上眼,假装从未醒来。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拉锯战,看谁先崩溃。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乔曦从小就怕打雷。巨大的雷声炸响时,她正蜷缩在床上,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用被子蒙住了头。
房门被轻轻推开。
谢驰走了进来。他显然也没睡,穿着睡衣,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和水汽。
他走到床边,站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来。
乔曦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猛地向床边缩去。
又一记惊雷炸响,震得窗户都在嗡鸣。
乔曦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惊喘。
谢驰的手臂伸了过来,强势却又不失温柔地将她颤抖的身体揽进怀里。
“别怕。”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在这儿。”
乔曦僵硬地被他抱着,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和一丝雨水的微潮。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奇异地驱散了一些雷声带来的恐惧。
她应该推开他。
她应该尖叫。
她应该反抗。
但或许是黑夜和雷雨削弱了意志,或许是连日的紧绷和恐惧让她太累了,也或许……是这个怀抱暂时骗过了她内心深处对温暖的渴望……
她竟然没有立刻挣脱。
察觉到她的软化,谢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如同那个未完的“大冒险”之夜。
但这个吻,没有了当时的戏谑和试探,只有一种沉沉的、近乎叹息般的复杂情感。
“乔曦,”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被雷雨声掩盖得有些朦胧,“我知道你恨我,怕我。但有些事,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他的话语像咒语,又像迷雾。
乔曦的心混乱到了极点。理智告诉她不要相信这个危险男人的任何一句话,但情感上,在这个脆弱恐惧的雨夜,这个怀抱和低语,却像毒药一样,丝丝缕缕地侵蚀着她的防线。
她没有回应,但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如铁。
谢驰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生疏却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窗外的雷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
在这片难得的、诡异的宁静中,连日的疲惫和心力交瘁终于击垮了乔曦,她竟然在这个让她恐惧的男人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着怀里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谢驰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浓墨与痛楚。
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她带着淡淡香气的发丝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叹息。
第二天乔曦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昨晚的暴雨仿佛一场梦。
她坐起身,有些恍惚。昨晚……她竟然在谢驰怀里睡着了?而且睡得异常安稳,连噩梦都没有做。
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恐慌感瞬间涌了上来。她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在那个监视她、软禁她的男人怀里放松警惕?!
她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冲洗脸颊,试图洗掉那种虚幻的温暖感和背叛感。
吃早餐时,谢驰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甚至主动给她夹了一个煎蛋:“今天天气不错,想不想出去走走?我陪你。”
乔曦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起眼,警惕地看着他。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放心,就在小区里。”谢驰补充道,语气平静,“你太久没晒太阳了。”
这像是某种试探,也可能是监禁的稍微放松。
乔曦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她太渴望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了,哪怕只是在敌人的监视下。
饭后,谢驰果然陪着她下了楼。阳光很好,草坪翠绿,空气清新。林助理和两个穿着便装但明显是保镖的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乔曦慢慢地走着,感受着久违的自由气息,哪怕这自由是有限的、被监视的。
谢驰走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
经过小区儿童游乐区时,几个孩子正在玩耍,欢声笑语传来。乔曦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停留在一个正在努力堆沙堡的小男孩身上。
谢驰也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忽然,那个小男孩手里的塑料铲子飞了出去,正好落在乔曦脚边。
小男孩跑过来捡,仰起脸,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
乔曦下意识地弯腰帮他捡起铲子,递给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不客气。”
小男孩拿着铲子跑开了。
乔曦直起身,却发现谢驰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惊和恍惚?仿佛透过她刚才那个细微的表情,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的脸色甚至有一瞬间的苍白,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怎么了?”乔曦被他奇怪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谢驰猛地回过神,眼底翻涌的情绪迅速被他压下,恢复了一贯的深沉难测。他移开目光,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
但他周身的气场明显变得不同了,似乎比刚才更加紧绷,更加……心不在焉。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默着,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乔曦心中疑窦丛生。她刚才做了什么?只是对一个小孩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失态的?
回到别墅,谢驰径直去了书房,并且嘱咐林助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要来打扰。”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书房的门才打开。
谢驰走出来,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又仿佛解开了某个困扰已久的谜题。
他找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的乔曦,在她面前站定。
乔曦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谢驰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缓缓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石破天惊:
“乔曦,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在三年前,b市,中心医院旁边的街心公园。”
“那个下雨天,穿着蓝色裙子,给了那个迷路哭闹的小男孩一根棒棒糖,还陪他等妈妈直到雨停的人……”
“是不是你?”
乔曦猛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抱枕滑落在地。
b市?中心医院?街心公园?下雨天?小男孩?棒棒糖?
尘封的记忆闸门被猛地撞开,一些模糊而久远的画面碎片争先恐后地涌现在脑海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