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她,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或强势,只剩下被背叛的痛楚和无法理解的愤怒。
夏栀被他看得无所遁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我……我只是想帮你……想知道真相……”
“帮我?”傅斯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用这种自投罗网的方式帮我?用你的安全去赌一个可能是谎言的‘真相’?夏栀,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无能,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去‘帮’我吗?!”
他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带着巨大的失望和受伤。他宁愿她直接告诉他,和他商量,哪怕拒绝他的保护,也不愿她这样自作主张,将他蒙在鼓里,置于可能永远失去她的恐惧之中。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栀慌忙摇头,泪水再次涌上,“我只是……只是不想什么都依赖你,不想每次都是你挡在我前面……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那么痛苦……”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你的独立?用你的命来验证我的痛苦?”傅斯年眼底赤红,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夏栀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他。
傅斯年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受伤野兽。他看着夏栀惊恐的眼神,那眼神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一部分怒火,却带来了更深的无力感和……恐惧。
他害怕。害怕刚才如果晚到一步的后果。害怕她这种不顾一切的“勇敢”。害怕他们之间刚刚重建起来的、脆弱的信任,因为今晚的愚蠢行为而再次粉碎。
“夏栀,”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相信过我?相信我能保护你,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这个问题,比任何怒吼都更让夏栀心痛。她看到了他眼中深藏的脆弱,那是一个强大男人最不愿示人的部分。
“我相信!我真的相信你!”她急切地想要靠近他,却被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阻挡。
“你的相信,就是瞒着我,独自去赴一个明显是陷阱的约?”傅斯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点的弧度,“你的相信,就是在我为你担惊受怕、部署一切的时候,把我当成需要被蒙蔽的对象?”
他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也许,是我错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也许我根本就不该再出现,不该再来打扰你的生活。我的世界太复杂,太危险,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把你拖入泥潭。”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刺穿了夏栀的心脏。她看到他眼中那种心灰意冷的疏离,比刚才的暴怒更让她害怕。
“不!傅斯年,不是这样的!”她冲上去,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臂,泪水汹涌而出,“是我错了!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别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带着深深的恐惧和哀求。
傅斯年身体僵硬地任由她抓着,看着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心脏一阵阵抽痛。他恨她的自作主张,更恨自己让她陷入如此境地。强烈的爱意与后怕、愤怒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最终还是无法狠心推开她。他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五年前那样安抚她,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苍凉和疏远。
“好了,别哭了。”他说,“今晚先住这里,外面不安全。明天……再说吧。”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承诺未来。只是安排她住下,像处理一件棘手的公事。
他带她去了客房,替她关好门,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夏栀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无力地滑坐在地毯上,将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痛哭。她知道,今晚她不仅差点丢掉性命,更可能……快要弄丢了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的傅斯年。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修补起来,远比想象中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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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无声的较量
这一夜,对隔着一堵墙的两个人来说,都无比漫长。
夏栀在自责和恐惧中辗转反侧,泪水浸湿了枕头。她一遍遍回想傅斯年那双充满失望和疏离的眼睛,心痛得无法呼吸。
而主卧里的傅斯年,同样一夜未眠。他站在落地窗前,脚下的城市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他心中的阴霾。夏栀的冒险行为让他后怕不已,更让他意识到,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远不止是赵玟曼这个外敌。
五年的分离,似乎让她养成了一种“独自面对”的习惯,而这种习惯,在他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里,被解读成了不信任和疏远。他渴望完全拥有她,保护她,而她却试图保留独立的翅膀。这本质上的矛盾,并不会因为一次危机的解除而消失。
赵玟曼的疯狂,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关系中最脆弱的部分。
天快亮时,傅斯年做出了决定。他不能放任赵玟曼这个毒瘤继续存在,必须速战速决。同时,他也需要时间和空间,来重新思考和夏栀的相处方式。强势禁锢只会让她逃得更远,而他,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她的痛苦。
第二天清晨,夏栀顶着红肿的眼睛走出客房时,发现傅斯年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餐桌旁看财经报纸,面前放着简单的早餐。他看起来冷静如常,仿佛昨晚的失控从未发生过,但那种刻意的平静和疏离,比愤怒更让夏栀不安。
“醒了?吃早餐吧。”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
夏栀小心翼翼地坐下,食不知味地吃着东西,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傅斯年放下报纸,语气公事公办,“赵玟曼那边,我会处理。你这段时间,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工作室那边,如果需要处理工作,可以让助理把东西送过来。”
他没有询问她的意见,只是下达指令。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软禁。
夏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声道:“……好。”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和反抗都是徒劳,反而会加深裂痕。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顺从有些意外,但也没再多说。吃完早餐,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夏栀,给我一点时间。”
说完,他便开门离去。
夏栀愣在原地,咀嚼着他最后那句话。“给我一点时间”——是处理赵玟曼的时间?还是……整理他们之间关系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傅斯年变得异常忙碌,早出晚归,即使回来,也大多待在书房处理公务,和夏栀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简短的对话。他依旧周到地安排着她的饮食起居和安全,但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夏栀被这种无声的冷暴力折磨得快要发疯。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精心看守的囚犯,虽然安全无虞,却失去了自由和温度。她试图找机会和他沟通,但总被他以“忙”为由避开。
她知道,傅斯年在用他的方式惩罚她,也在用这种方式重新确立控制和边界。
而外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在激烈进行。傅斯年利用绑架未遂的证据,对赵家及其关联企业发动了凌厉的商业攻击,同时通过法律途径向赵玟曼施压。财经新闻开始出现关于顶峰国际遭遇重大危机的报道,赵家的股价连续暴跌。
夏栀通过新闻隐约了解到战况的激烈,她担心傅斯年,却无法靠近他。这种无力感让她备受煎熬。
直到三天后的晚上,傅斯年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常。
他递给夏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这是赵玟曼派人送来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她说,这是‘道歉’的礼物。”
夏栀的心猛地一紧,迟疑地接过文件袋。赵玟曼的“道歉”?这绝不可能!这更像是新一轮的挑衅或者说……攻击!
她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里面掉出来的,不是文字资料,而是几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傅斯年母亲,和一个英俊的男人举止亲密地在一起。那个男人……并不是傅斯年的父亲!而最后一张照片,是傅斯年母亲情绪激动地将一沓文件摔在那个男人脸上的瞬间。
照片背面,用熟悉的娟秀字迹写着一行字:
「你以为的深情,不过是笑话。你母亲,亦如是。」
夏栀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这些照片……是在暗示傅斯年的母亲当年并非单纯因为抑郁症自杀,而是涉及了情感背叛和纠纷?
这……就是赵玟曼所谓的“真相”吗?
她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些照片,目的何在?是想进一步离间她和傅斯年?还是想刺激傅斯年?
夏栀惊恐地抬头看向傅斯年,却发现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
他……早就知道这些照片的存在?还是……他也刚刚看到?
空气,再次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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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赵玟曼送来的旧照片,像一颗投入深水炸弹,掀开了傅斯年母亲过往可能存在的另一面。
这“真相”是真是假?
傅斯年对此是何反应?
他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波澜?
这些照片的出现,是会彻底摧毁夏栀和傅斯年之间摇摇欲坠的关系,还是会在共同面对更残酷的过往时,成为他们真正理解和接纳彼此的契机?
风暴的核心,正从外部的威胁,转向他们内心最深处的伤痛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