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拍卖会上的暗流
拍卖会设在城中最顶级的艺术中心，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苏念甜穿着一身傅瑾舟为她挑选的宝蓝色露肩长裙，妆容精致，脖颈上戴着傅瑾舟之前拍下的那串古董项链，挽着他的手臂，步入会场。她努力挺直脊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扮演着光芒四射的傅太太。
傅瑾舟一如既往的沉稳矜贵，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从容地与相识的人点头致意，偶尔低声与苏念甜交谈一两句，姿态亲昵，无可挑剔。
但苏念甜能感觉到，他揽着她腰的手臂，比平时更用力一些，像是在无声地给予她力量，也像是在……戒备着什么。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个身影。
在一个不太起眼却视野极佳的角落，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不同于场内大多数女性的裙装打扮，显得干练又出众。她妆容精致，长相明艳大气，一头栗色的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正端着一杯香槟，含笑看着他们走近。
那就是Serena Li，李茜拉。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傅瑾舟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苏念甜心惊——有怀念，有幽怨，有一丝势在必得，甚至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然后，她的目光才缓缓移到苏念甜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却未达眼底的笑容。
“瑾舟，好久不见。”她站起身，声音悦耳，带着一种成熟的磁性。她自然地伸出手。
傅瑾舟与她轻轻一握，旋即松开，态度疏离而有礼：“Serena，好久不见。听说你一直在国外发展。”
“是啊，刚回来不久。”Serena笑了笑，目光转向苏念甜，“这位就是……傅太太？果然很漂亮，难怪能让我们傅总动了凡心。”
她的话听起来是夸奖，但语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比较和挑剔，苏念甜听得明明白白。
“李小姐过奖了。”苏念甜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应，“常听瑾舟提起他年少时的朋友，今天总算见到一位了。”
她刻意模糊了“朋友”的定义，既点明了自己与傅瑾舟的亲密（他“常提起”），又将对方定位在“年少时的朋友”，轻巧地化解了那份若有似无的敌意。
傅瑾舟有些意外地看了苏念甜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Serena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恢复如常：“是吗？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她的话带着明显的挑衅，目光直直地看向傅瑾舟，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又像是在向苏念甜宣示某种主权。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傅瑾舟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苏念甜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抢先一步，脸上依旧带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瑾舟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他的现在和未来，我会陪他一起。至于那些‘不简单’的往事，既然是过去式，我想也没有必要一再提起了，李小姐觉得呢？”
她四两拨千斤，直接将对方试图掀起的风浪压了下去，姿态大方，寸步不让。
Serena盯着苏念甜，眼神锐利了几分，随即又化开一个更深的笑容：“傅太太真是伶牙俐齿。看来瑾舟找了个很厉害的贤内助。”
这时，拍卖会正式开始，灯光暗了下来，缓解了这无声的硝烟。
几人落座，Serena的位置，巧合地就在他们旁边。
整场拍卖会，苏念甜都能感受到身侧那道若有似无的、带着审视和评估的目光。傅瑾舟全程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
当拍卖师拿出一幅抽象派画作时，Serena突然举牌。
“一百万。”
这幅画并非热门，这个起拍价偏高。众人有些讶异。
傅瑾舟在听到这幅画作者名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苏念甜敏锐地感觉到了。
Serena侧过头，对着傅瑾舟嫣然一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瑾舟，还记得吗？你十八岁生日那天，说过最喜欢这位画家的画，觉得充满了反抗和自由的力量。那时候，还是我陪你去看的画展。”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强行打开傅瑾舟尘封的、不愿示人的过去。那个阴郁的、挣扎的、与现在这个成功商人截然不同的少年形象，被她轻描淡写地扯开了一角。
傅瑾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紧。
苏念甜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下，力道有些大。
Serena满意地看着傅瑾舟的反应，又挑衅地瞥了苏念甜一眼。
苏念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不是生气，而是为傅瑾舟感到心疼。她不喜欢任何人，用这种方式去撕扯他的伤口。
就在拍卖师要落锤时，苏念甜突然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一百五十万。”她的声音清脆而平静，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傅瑾舟和Serena。
傅瑾舟讶异地看向她。苏念甜对抽象画并不热衷，他从未听她提过。
Serena更是皱起了眉。
苏念甜转过头，对着傅瑾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不大，却带着足以抚慰人心的力量：“老公，我觉得这幅画挂在我们的新书房里，会很合适。它让我想起……你曾经跟我描述过的，那种冲破束缚、奔向光明的勇气。”
她的话，巧妙地接住了Serena抛出的过去，却将其转化为了他们夫妻之间共享的、积极的回忆。她不是在和Serena争抢过去，而是在告诉傅瑾舟，他的过去，无论晦暗与否，她都愿意接纳，并将其视为他的一部分，融入他们共同的未来。
傅瑾舟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震惊、动容、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感动。他紧握着她的手，缓缓松开，转为十指紧扣。
“好。”他低声说，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Serena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着那对紧握双手、对视着的夫妻，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她试图用过去离间他们，却被对方用更紧密的联结狠狠反击。
最终，那幅画被苏念甜拍下。
拍卖会结束后，Serena没有再过来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冰冷而复杂，随即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回去的车上，傅瑾舟异常沉默。
苏念甜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直到车子驶入车库，傅瑾舟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幅画……我当年喜欢，是因为觉得它像我，被困在乱七八糟的色块里，找不到出路。”
苏念甜握住他的手：“那现在呢？”
傅瑾舟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现在，我找到我的出路了。”
他俯身，吻住她。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珍惜和无比确认的爱意。
然而，苏念甜心里清楚，Serena李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这个女人对傅瑾舟的过去知之甚深，并且显然不甘心只做一个“过去式”。
她今天看似赢了漂亮的一仗，但真正的风波，恐怕还在后头。
那个关于“当年”的谜团，像一颗埋藏已久的地雷，引线已经被Serena亲手点燃，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爆发。
而她，需要和傅瑾舟一起，去面对这场来自过去的飓风。
车子驶入车库，熄火。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傅瑾舟那个带着确认与珍惜的吻，像是一剂强心针，却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苏念甜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他西装的前襟，低声问：“那个Serena……你们以前，是不是……”
她问不出口。是恋人吗？还是有什么更深刻的纠葛？
傅瑾舟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沉闷：“她……是我回到傅家后，家族最初属意的联姻对象。”
果然。苏念甜的心揪了一下。
“那时候，我刚被爷爷接回来，什么都不懂，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怪物。李家和傅家有生意往来，李茜拉……她当时是唯一一个愿意主动接近我、教我上流社会规则的人。”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苏念甜能听出那平淡下的暗潮。
“我承认，当时……有过一点模糊的好感。但那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无关爱情。”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苏念甜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我看清了，那所谓的‘好感’，在她和她家族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投资。我拒绝了联姻，也因此和李家，和她，彻底闹翻。”
他没有细说“发生了一些事”具体是什么，但苏念甜能想象到，那绝不会是愉快的经历。一个初回豪门、格格不入的少年，面对来自看似友善实则充满算计的接近，那种背叛感和屈辱感，恐怕也是他“晦暗青春”的一部分。
“所以，她这次回来……”苏念甜担忧地看着他。
“不会那么简单。”傅瑾舟眼神锐利起来，“李家近几年生意不顺，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高调回国，又刻意接近，目的不言而喻。”
他捧起苏念甜的脸，目光坚定：“甜甜，相信我。无论她想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们。你现在，才是我唯一的傅太太。”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苏念甜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怀里，努力驱散心头的不安。她相信傅瑾舟，但她不相信那个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的Ser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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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风起青萍之末
接下来的日子，看似平静，水下却暗流涌动。
Serena并没有直接采取过激的行动，但她像一缕无处不在的幽魂，总是“恰好”出现在傅瑾舟可能出现的重要社交场合，带着得体优雅的笑容，与各界名流谈笑风生。她不再刻意挑衅苏念甜，甚至偶尔遇见，还会点头致意，但那眼神深处的探究和比较，从未消失。
她开始以李家在国内业务代表的身份，频繁接触傅氏集团的合作方，甚至有几个原本与傅氏洽谈顺利的项目，出现了微妙的停滞或转向。
傅瑾舟对此心知肚明，他不动声色地加强了公司的风控和项目跟进，商业手腕凌厉果决，将Serena带来的一波波暗涌稳稳压了下去。
苏念甜则专注于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她不想成为完全依附傅瑾舟的菟丝花。她的设计风格独特，渐渐积累了一些口碑。傅瑾舟也暗中为她引荐了一些资源，但都做得不露痕迹，维护着她的自尊和事业心。
这天，苏念甜约了闺蜜林悦喝下午茶，倾诉最近的烦恼。
林悦听完，咬着吸管，眉头紧锁：“这个Serena段位不低啊，玩的是心理战和商业围剿。她这是在向傅瑾舟展示她的价值和能量，告诉你‘我才是能和他并肩作战的人’。”
苏念甜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叹了口气：“我知道。瑾舟说他能处理，让我别担心。可是……”
“可是你心里还是不舒服，觉得那个女人的存在，就像一根刺，对吧？”林悦一针见血。
苏念甜默认了。
“要我说，甜甜，你不能只是被动防守。”林悦凑近她，压低声音，“傅瑾舟护着你，是他的心意。但你自己也得立起来。那个Serena不是想证明她比你更配站在傅瑾舟身边吗？你就让她看看，你苏念甜，靠自己也站得住！”
闺蜜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苏念甜。是啊，她不能永远活在傅瑾舟的羽翼下，等待着他去解决所有问题。她和傅瑾舟的爱情，应该是势均力敌的，而不是一方永远保护另一方。
她需要变得更强大，不仅是内心，还有自己的事业和格局。
就在这时，苏念甜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业内一位很有声望的前辈打来的，邀请她参与一个政府主导的大型文化街区改造设计项目的竞标。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但竞争也异常激烈，据说很多知名事务所都参与了。
苏念甜又惊又喜，又有些忐忑自己的能力。
晚上，她和傅瑾舟提起这件事。傅瑾舟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了赞赏的笑容：“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放手去做。”
“可是……竞争很激烈，我担心……”
“怕什么？”傅瑾舟打断她，眼神笃定，“我相信你的能力。而且，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还有整个工作室，还有……我。”他顿了顿，“当然，我只提供精神支持和必要的专业建议，绝不干涉你的创作和决策。”
他的信任和支持，像一股暖流，给了苏念甜莫大的勇气。
她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到竞标方案中，没日没夜地查资料、画图、修改。傅瑾舟果然信守承诺，没有插手，只是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咖啡，在她遇到技术难题时，以“朋友”的身份介绍相关的专家给她认识。
然而，就在竞标截止日前三天，苏念甜的工作室电脑突然遭到病毒攻击，所有关于竞标的设计图纸和资料，全部被加密锁定，屏幕上只留下一行猩红的字：
“放弃竞标，否则数据尽毁。”
工作室顿时乱成一团。同事们焦急万分，距离截止日只剩三天，重新做根本来不及！
苏念甜看着一片空白的电脑屏幕，脸色煞白，浑身发冷。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Serena。
是巧合吗？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
傅瑾舟接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他看到眼前的情形，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没有多问，直接打电话调来了傅氏集团最顶尖的网络安全团队。
“能恢复吗？”他声音冷冽。
团队负责人面色凝重：“病毒很厉害，是定制级的，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48小时。”
48小时？那就超过截止时间了！苏念甜的心沉到了谷底。就算恢复了，也来不及做最后的调整和提交了。
难道，她第一次独立面对的重大机会，就要这样毁于一旦？
傅瑾舟紧紧搂住浑身微微颤抖的苏念甜，眼神里是骇人的风暴。他看向网络安全团队负责人，声音像是淬了冰：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24小时内，必须恢复数据。另外，”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给我查！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和Serena脱不了干系。商业竞争他奉陪，但动用这种下作手段针对苏念甜，触碰了他的底线。
苏念甜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震动和怒意，原本慌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了几分。她抬起头，看着傅瑾舟紧绷的下颌线，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不，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瑾舟，”她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资料我有备份。”
傅瑾舟和众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苏念甜深吸一口气：“重要的核心设计和草图，我有手稿的习惯，而且……我在家里的平板和云端，都设置了自动同步备份，只是比工作室的版本稍早一点。”
她一直有这个谨慎的习惯，没想到在这次派上了用场。
傅瑾舟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用力抱了她一下：“太好了！”
虽然备份的版本不是最终版，需要抓紧时间补完和优化，但这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苏念甜和整个工作室不眠不休，凭借着备份资料和记忆，疯狂地赶工。傅瑾舟推掉了所有不重要的事务，陪在她身边，不是指导，而是默默地提供一切后勤支持，端茶送水，处理杂事，让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工作。
网络安全团队也在24小时内成功清除了病毒，并追踪到了攻击源——几个经过多层跳转的境外Ip，虽然无法直接指向Serena，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竞标截止前的最后一个小时，苏念甜团队终于将完善后的方案成功提交。
当点击“提交”按钮的那一刻，苏念甜几乎虚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无论结果如何，她战斗到了最后，没有向背后的黑手屈服。
傅瑾舟看着她疲惫却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骄傲。他的女孩，在风雨中，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辛苦了。”
苏念甜回握住他，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风暴或许还未过去，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保护的人了。
她和傅瑾舟，是伴侣，也是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