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栀精心挑选了一套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既专业又不会过于刻意。她提前半小时到达了晟煊资本所在的摩天大楼楼下。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进出的人们个个步履匆匆,神情肃穆,充满了精英气息。夏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迈步走入大堂。
在前台通报后,傅斯年的特助亲自下来接她。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楼的总裁办公室,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种无形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整个顶楼视野极佳,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为主,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如它的主人,冷静、高效、不容置疑。
特助将她引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傅斯年低沉的声音:“进。”
夏栀推门而入。傅斯年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签署着文件。他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夏栀身上,深邃的眼眸像是带着吸附力的漩涡,让她心跳瞬间失衡。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他们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采访者和被访者。
夏栀依言坐下,将准备好的资料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傅总,您好。关于专访方案,您有什么意见或建议?”
傅斯年没有看那份方案,而是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方案很专业。”
夏栀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就听到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不满意。”
“哪里不满意?”夏栀的心提了起来。
“太枯燥了。”傅斯年淡淡地说,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着她,“全是冷冰冰的商业数据和分析。读者想看的是傅斯年这个人,而不仅仅是晟煊资本的符号。”
“那傅总的意思是……?”夏栀有种不祥的预感。
“加入个人部分。”傅斯年直接下达指令,“我的成长经历,求学过程,创业初期的挫折,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微微变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感情观。”
夏栀的指尖瞬间冰凉。他果然是故意的!
“傅总,这不符合我们事先设定的基调,也超出了财经专访的范畴。”夏栀试图据理力争,“而且,涉及个人隐私……”
“我的隐私,我说了算。”傅斯年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既然是我破例接受的专访,那么采访提纲,自然应该以我的意愿为主。或者,夏摄影师觉得无法胜任?我可以换人。”
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威胁。如果他换人,主编那边她根本无法交代,之前在社里积累的信誉也会受损。
夏栀紧紧攥住了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知道,这是傅斯年给她出的难题,逼她在原则和现实之间做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挑衅的目光,职业素养让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委屈:“好。我会根据傅总的要求,重新调整方案。但是,关于感情观的部分,问题需要由我来设定,并且,您有权拒绝回答任何您认为不妥的问题。”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和底线。
傅斯年看着她明明气得要命却还要强装冷静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像只被惹急了却又不得不隐忍的小猫,可爱得让他心痒。
“可以。”他爽快地同意,然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强大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夏栀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无处可退。
傅斯年俯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圈禁在方寸之间,距离近得她可以数清他浓密的睫毛。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公事谈完了。现在,聊聊我们的事?”
夏栀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是吗?”傅斯年轻笑,手指轻轻拂过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动作暧昧至极,“可是栀栀,你刚才为了工作,不是答应要深入了解我的……感情观了吗?”
他的指尖带着电流,所过之处引起一阵战栗。夏栀猛地偏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傅斯年,这里是办公室!”
“所以呢?”他毫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垂,“意思是,换个地方就可以?”
“你无耻!”夏栀又羞又怒,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轻易地抓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之大,让她无法挣脱。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夏栀,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五年,我给你时间想清楚。但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执着:
“告诉我,这五年,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只有一次?”
夏栀被他问得猝不及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有没有想过他?
这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这个问题就像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刺,平时被忙碌和刻意遗忘掩盖,稍一触碰,便是锥心的疼。
她当然想过。在无数个深夜被梦境惊醒时,在异乡街头看到相似背影的恍惚间,在取得成绩却无人分享的瞬间……他的影子无处不在。那些回忆,甜蜜的,痛苦的,早已融入骨血,岂是轻易能够抹去的?
但她怎么能承认?承认就等于示弱,等于给了这个偏执狂再次掌控她的借口。
她用力挣扎,想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傅斯年,你放开我!想没想过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结束了!五年前就结束了!”
“不重要?”傅斯年眼底翻涌着黑色的浪潮,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为什么不敢回答?夏栀,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承认你心里还有我?”
“我没有!”夏栀几乎是尖叫着否认,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傅斯年,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强迫别人按照你的意愿行事!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尊重!”
“尊重?”傅斯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给了你五年自由,换来的是你躲我像躲瘟疫一样!夏栀,如果我不主动出现,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见我?这就是你想要的尊重?”
他的质问像一把把利刃,剖开她试图掩盖的真相。是的,如果不是这次意外的重逢,她确实希望此生再也不见。因为见到他,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些她无法承受的情感风暴。
“是!我就是不想见你!”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涌上心头,夏栀口不择言地喊道,“我看见你就想起过去那些让人窒息的日子!想起你是怎么控制我、干涉我的一切!傅斯年,你的爱太可怕了!我承受不起!”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傅斯年紧紧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痛苦、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偏执,清晰可见。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夏栀被他眼中赤裸裸的情感震慑住了,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她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良久,傅斯年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所以,在你心里,过去的那些年,只剩下控制和窒息?”
夏栀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那些温暖的、美好的瞬间也曾真实存在过,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此刻的对抗情绪占据了上风。
她的沉默,在傅斯年看来,等同于默认。
他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刚才那股几乎要毁灭一切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和……苍凉。
“好,我明白了。”他转过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她,高大的背影在璀璨的城市背景下,竟透出几分孤寂。
“专访方案,按你的意思修改,个人部分……可以酌情删减。”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比刚才的愤怒更让夏栀感到不安,“我只有一个要求,拍摄地点,由我定。”
夏栀揉着被捏红的手腕,看着他疏离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她赢了这场小小的对峙,逼他退让了,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地点是……?”她低声问。
傅斯年没有回头,声音透过玻璃传来,带着一丝空茫:“回南大。”
南大?
他们的母校?那个充满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地方?
夏栀的心猛地一颤。他选择那里,是想做什么?重温旧梦?还是……彻底撕开过去的伤疤?
“为什么是那里?”她忍不住问。
傅斯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说清楚。”
他说“说清楚”,而不是“结束”。这三个字,让夏栀刚刚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如果我不同意呢?”她做着最后的挣扎。
傅斯年终于转过身,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那专访取消。至于杂志社那边,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任何影响,你自己承担。”
他又恢复了那个掌控一切的金融巨子模样,用最直接的利益关系,掐断了她的所有退路。
夏栀知道,她没有选择。回南大拍摄,无疑是在她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但比起直接搞砸专访带来的职业危机,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好。”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字,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时间定下来后,通知我。”
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拿起自己的东西,几乎是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直到电梯门合上,开始下行,夏栀才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大口地喘着气。和傅斯年的每一次交锋,都像是一场耗尽心力的战争。
而办公室里,傅斯年依旧站在落地窗前。特助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恭敬地汇报:“傅总,已经按您的吩咐,在南大安排了相关的拍摄许可和清场工作。”
傅斯年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渺小的车流和建筑。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像是在问特助,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是不是……真的把她逼得太紧了?”
特助垂眸,不敢回答。
傅斯年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重阴影:“可是,不逼她,她就会永远躲着我。我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了……哪怕她会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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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傅斯年霸道而直接的追问,将夏栀逼到了墙角。
这个她逃避了五年的问题,此刻必须面对。她会如何回答?
是继续用冷漠伪装,还是会在他的强势下流露出真实情感?
办公室这暧昧紧张的氛围将如何收场?
重新加入感情观的专访方案,又会将两人的关系引向何方?
傅斯年步步紧逼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