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疑云与试探
和顾淮之的冷战,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互不相干的租客。早上错开时间出门,晚上他回来时,我已经锁上了卧室门。公司里,除了必要的工作汇报,我尽量避开与他直接接触。
那枚钻戒,被我取了下来,放进首饰盒的最底层。戴着它,我只感到无尽的讽刺和沉重。
顾淮之似乎也无意缓和关系。他依旧忙碌,甚至比之前更忙。偶尔在客厅撞见,他的眼神淡漠疏离,仿佛那天晚上的争执从未发生,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情绪。
这种刻意的忽视,反而加剧了我内心的怀疑。
我开始像一个蹩脚的侦探,试图从生活的蛛丝马迹中,寻找他仓促求婚的动机。
我翻遍了他带回家的文件(当然,只限于放在客厅的无关紧要的那些),一无所获。
我留意他所有的电话,但他在家时接听的,几乎都是纯工作性质的通话,语气公式化,听不出任何端倪。
我甚至偷偷记下过他平板电脑的解锁图案(有一次他放在茶几上,我去拿东西时无意中瞥见的),但始终没有勇气真的去打开查看。那是一种逾越界限的行为,也带着让我自己都鄙夷的不堪。
这种徒劳的搜寻,只会让我更加焦躁和自我厌恶。我到底在干什么?像个疑神疑鬼的怨妇。
直到周五晚上,顾淮之破天荒地没有应酬,早早回了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倒了杯温水,走过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杯水。“谢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们……谈谈?”我鼓起勇气,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谈什么?”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关于我们。”我深吸一口气,“顾淮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我?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了解也……不算深。你这样的条件,明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我把困扰我许久的问题,抛了出来。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得近乎莽撞。
顾淮之沉默地看着我,深邃的眼眸像两口古井,波澜不惊,让人看不透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说过,你吸引我。”
“吸引到什么程度,让你可以跳过恋爱,直接求婚?”我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这不符合你的行事风格。顾淮之,你不是一个会感情用事到冲动行事的人。”
他微微蹙眉,似乎对我的咄咄逼人有些不悦,但并没有动怒。“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他反问道。
“冷静,理智,一切以利益和效率为先。”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所以,你的求婚,让我觉得很……反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张力。
顾淮之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苏晴,你很聪明。”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锐利地看向我,“那你不妨猜猜看,在我这里,和你结婚,能带来什么样的‘利益’?”
他的直白,反而让我愣住了。他几乎是在默认,他的求婚,并非纯粹出于感情。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凉一片。
“我不知道。”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就是我想问你的。”
他靠回沙发背,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厌倦了这场对话。“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淡漠,“你只需要记住,你现在是顾淮之的未婚妻,这就够了。我会给你该有的身份、地位和物质保障。其他的,不要深究。”
不要深究。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锁,彻底封死了我寻求真相的道路,也坐实了我内心的猜测。
他的求婚,果然别有目的。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涌上心头。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他放弃了二十年的感情,陷入无尽的愧疚和挣扎,结果却发现,自己可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所以,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一个工具?一个……幌子?”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拔高,带着尖锐的颤抖。
顾淮之猛地睁开眼,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愠怒:“苏晴!注意你的身份和措辞!”
“我的身份?不就是你精心挑选的‘未婚妻’吗?”我站起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一个符合你某种需求,所以被强行推到这个位置上的可怜虫!”
说完,我转身冲回了卧室,再次将门反锁。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浑身冰冷。
他没有否认。
他几乎等于承认了。
这场看似浪漫的“天降”缘分,底下竟是如此不堪的算计和利用。
而我,就是那个一头栽进陷阱里的,最大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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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意外的“盟友”
自从那晚不欢而散的谈话后,我和顾淮之的关系降到了真正的冰点。家里成了无声的战场,公司里更是形同陌路。
我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解除婚约的可能性。但一想到顾淮之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和他可能做出的反应,我就感到一阵无力。这场游戏,从一开始,主导权就不在我手里。
就在我深陷泥潭,几乎窒息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向我伸出了手。
是周倩。
那天下午,我去茶水间泡咖啡,正好碰到她也在。自从上次酒会被顾淮之当众训斥后,她见到我都是绕道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
但今天,她却主动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混合着同情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哟,看看这是谁?我们尊贵的顾太太,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咖啡?脸色这么差,该不会是……和顾总吵架了吧?”她的语气依旧尖酸。
我不想理她,端着杯子想走。
她却挡住我的去路,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秘兮兮:“喂,苏晴,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别被顾淮之那副精英皮囊给骗了。”
我脚步一顿,警惕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倩嗤笑一声,“你真以为他是什么深情款款的完美男人?他找你,不过是因为你‘合适’罢了。”
“合适”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最敏感的神经。
“你把话说清楚。”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倩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凑得更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顾淮之心里有人,很多年了。不过那个女人,他得不到,家里也绝对不会同意。”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谁?”
“这我就不清楚了,听说背景很深,好像是某个大领导的千金。”周倩耸耸肩,“反正啊,他跟你结婚,无非就是找个挡箭牌,应付家里催婚,顺便向那个得不到的白月光证明,他ove on了。你呢,家世清白,长得也还行,带得出去,又没什么复杂背景,好控制……简直是完美的‘顾太太’人选。”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将我所怀疑的、恐惧的,血淋淋地剖开,摊在我面前。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我不是因为“吸引”而被选择,而是因为“合适”而被利用。
我是一个挡箭牌,一个向别人证明他已放下的工具,一个满足家族期望的傀儡!
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几乎将我淹没。我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可怕。
周倩看着我的反应,满意地笑了,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怎么样?现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还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别做梦了!”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得意洋洋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手里的咖啡杯几乎拿不稳。
周倩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她是因为怨恨而故意挑拨,还是说出了部分真相?
但无论怎样,她提供的这个“版本”,完美地解释了顾淮之所有反常的行为——仓促的求婚,婚后的疏离,对感情的回避,以及那句“不要深究”。
逻辑严丝合缝,残酷得让人无法反驳。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一整个下午都心神恍惚。电脑屏幕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耳边反复回响着周倩的话。
“挡箭牌……”
“心里有人……”
“好控制……”
原来,我所以为的命运的转折点,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我付出的代价,是我二十年的感情,和我对爱情仅存的幻想。
下班时间到了,我麻木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淮之发来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简洁:“晚上有个家宴,我父亲想见你。司机在楼下,带你去做造型。”
家宴?
见他父亲?
若是以前,我可能会紧张,会忐忑。但现在,我只感到一阵荒谬和恶心。
这场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叛逆和破坏欲。
你们不是要我扮演“完美未婚妻”吗?
好啊。
那我就去演。
但我会让你们知道,棋子,也是有情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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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家宴上的暗流
这次见顾淮之的父亲,地点不在酒店,而是在顾家位于城郊的半山别墅。
车子驶入气派的雕花铁门,穿过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园林,才看到那栋如同欧洲古堡般的白色建筑。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低调的奢华和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我被佣人引着,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顾淮之已经到了,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正坐在沙发上,与一位坐在主位上的老者交谈。
那老者大约六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式盘扣的深色上衣,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不怒自威。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这就是顾淮之的父亲,顾氏集团的真正掌舵人,顾弘渊。
看到我进来,顾淮之站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想揽我的腰。
我下意识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侧身避开了。
他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沉了沉,但很快恢复如常,引着我走向沙发:“爸,这就是苏晴。晴晴,这是我父亲。”
“顾伯伯好。”我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好,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次的、得体的微笑。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顾弘渊抬起眼皮,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我身上扫视了一圈,带着审视和评估的意味。那目光并不友好,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的成色。
“坐。”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在顾淮之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佣人送上茶点。顾弘渊没有动,只是看着我和顾淮之,开门见山:“听说你们订婚有一段日子了。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办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