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她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
“到了。”沈司珩睁开眼,看向她。
“谢谢沈先生。”林溪低声道谢,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去,身后传来沈司珩的声音。
“林溪。”
她动作一顿,僵硬地回过头。
他已经坐直了身体,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窗外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
“系统不会回来了。”他语气平淡地宣布,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林溪瞳孔微缩,握着车门的手收紧。
“至于你凭借它获得的技能……”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既然已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那就是你的了。”
他……他这是,免除了她的惩罚?甚至,承认了那些技能属于她?
为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发现自己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今晚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她的cpU已经彻底过载烧毁了。
沈司珩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明天还要上班,”他移开目光,看向前方,语气恢复了上司的公事公办,“别迟到。”
说完,他示意代驾可以开车了。
车门被轻轻关上,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林溪独自站在小区门口,夜风吹拂着她还有些湿润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她呆呆地站了很久,直到守门的大爷投来疑惑的目光,才猛地回过神,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小区。
回到那个狭小却熟悉的出租屋,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林溪才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安全角落。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紧了膝盖。
脑海里,一片空寂。
那个会突然响起电子音、发布任务、让她又爱又恨的系统,真的不见了。
沈司珩说,它不会回来了。
所以,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些被系统强化过的绘画技巧、色彩感知,似乎并没有随着系统的消失而离去。它们还在,如同肌肉记忆,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这算是……这场荒诞剧里,唯一的安慰奖吗?
可是,为什么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能带来金钱和技能的外挂,更像是……失去了过去三个月生活的全部重心和意义。
这三个月,她所有的行动,所有的情绪波动,甚至所有的社交,几乎都是围绕着系统和沈司珩展开的。现在系统没了,她和沈司珩之间那层由系统构建的、扭曲却又紧密的联系,也仿佛在那一刻,啪地一声,断裂了。
她和他,以后就只是纯粹的上司和下属了吗?
那个他问出的、她无法回答的问题,还有意义吗?
“你还想吻我吗?”
那个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林溪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混蛋沈司珩!
揭穿了她的一切,把她逼到绝境,然后又像个救世主一样免除了她的惩罚,最后留下一个让她彻夜难眠的问题!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夜,林溪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在发布任务,一会儿是沈司珩带着戏谑笑意的脸逼近,问她心跳是多少,一会儿又是她自己,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笨拙地表演着,台下唯一的观众,眼神冷漠。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踩着点冲进了设计部。
几乎是踏进办公室的瞬间,她就感受到了那道熟悉的、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沈司珩站在他办公室的玻璃墙前,正和助理交代着什么,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扫过门口,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却不知怎的,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甚至……鼓起勇气,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透明的玻璃,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司珩的眼神依旧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看到她明显睡眠不足的脸色和那双带着倔强迎视他的眼睛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继续对助理吩咐工作,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上司对迟到员工的寻常审视。
林溪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淹没自己混乱的思绪。
然而,一整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
沈司珩没有再找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他像往常一样,开会、处理文件、听取汇报,冷静、高效、疏离。
就好像,昨晚那个在霓虹灯下逼问她“还想不想吻他”、在车里握住她手、最后又免除了她系统惩罚的男人,只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这种“正常”,反而让林溪更加无所适从。
她宁愿他继续逼问,或者直接给她一个痛快,也好过现在这样,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午休时间,她没什么胃口,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里,小口喝着没什么味道的咖啡。
“溪溪,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同事小雨端着餐盘凑了过来,关切地问,“昨晚聚餐回去没事吧?看你后来好像跟着沈总监一起走了?”
林溪心里一紧,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没、没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有点喝多了,沈先生正好叫了代驾,顺路捎了我一段。”
“哦——”小雨拉长了声音,眼神里带着点暧昧的笑意,“沈总监人还挺好的嘛,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挺照顾下属。”
林溪干笑了两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
照顾下属?
如果他知道沈司珩所谓的“照顾”背后,是长达三个月的监控和一场精心策划的揭穿,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想。
“不过说真的,溪溪,”小雨压低了声音,“我发现沈总监今天好像看了你好几次诶。”
林溪猛地抬头:“有吗?”
“有啊!”小雨肯定地点头,“就早上你进来的时候,还有刚才我们去送文件的时候,他虽然没说话,但我感觉他眼神往你这边瞟了好几下。”
林溪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他看她?为什么?
是还在观察他这个“实验样本”的后续反应?还是……因为别的?
那个她不敢深想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下午,项目部有一个重要的方案讨论会,沈司珩主持。
林溪作为设计骨干,需要汇报一部分内容。
走进会议室时,沈司珩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林溪深吸一口气,尽量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会议开始,各部门轮流汇报。
轮到林溪时,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打开自己精心准备的ppt,开始讲解。
一开始,她还有些紧张,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但很快,专业素养占据了上风,她沉浸在自己的设计方案里,语速逐渐平稳,条理清晰。
她能感觉到,沈司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惯有的审慎和专注。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那种让她心慌意乱的探究和玩味,而是纯粹的、上司对下属工作能力的评估。
这原本是她最希望得到的“正常”对待,可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如此公事公办地落在她身上时,她心里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她讲完了设计方案,站在原地,等待提问。
沈司珩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她,提出了几个非常专业且切中要害的问题。
林溪早有准备,一一作答,逻辑严密。
他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示意下一个同事继续。
整个会议期间,他和她的交流,仅限于工作,没有任何逾越。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林溪收拾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动作有些慢。
沈司珩还坐在主位上,正在和旁边的项目经理低声交谈。
她抱起东西,低着头,快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沈司珩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走到门口的她听见。
“林设计师。”
林溪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
沈司珩已经结束了和项目经理的谈话,正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钢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
阳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让人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你的方案不错,”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褒奖的意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尤其是色彩运用和空间光影的处理,很有想法。”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
色彩运用……空间光影……
这些都是系统奖励强化的技能领域!
他是在……提醒她什么吗?
她攥紧了怀里的文件夹,指甲掐进硬质的封面,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谢谢沈先生肯定。”
沈司珩看着她瞬间绷紧的嘴角和微微闪烁的眼神,指尖转动的钢笔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对林溪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今晚加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