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他的世界与她的决心
程野那通打给他父亲的电话，像一道正式宣战的分水岭。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更强大的暗流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他没有再向我详细解释那通电话的后果，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我：“解决了，短期内他们不会再来打扰你。” 但他眉宇间偶尔掠过的一丝疲惫，和接听某些电话时骤然冷峻的侧脸，都无声地诉说着那场交锋的激烈。
他似乎在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脱离“程默”这个伪装，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出“程野”的真实面貌。他依旧会陪我挤公交，会吃我分享给他的食堂新品，但他处理事情的方式，他偶尔流露出的、对商业或时局一针见血的见解，都不断提醒着我，我们之间那条巨大的鸿沟。
这种认知，没有让我退缩，反而激起了我骨子里那股从不服输的倔强。
林薇的话虽然难听，但并非全无道理。如果我永远只是站在原地，等待他的庇护，等待他一次次为我抵挡来自他那个世界的风雨，那么这段关系，终将是不平等的，也是脆弱的。
我想要的不只是一颗被捧在掌心的糖。我想要的是，有朝一日，能真正地、平等地站在他身边，能够理解他的世界，甚至……有能力与他并肩面对风雨。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我开始更加拼命地学习。不仅仅是为了高考，我开始有意识地接触经济、金融相关的入门书籍和公开课，尽管那些枯燥的术语和复杂的模型常常让我头昏脑涨。我利用程野给我的那些顶尖名校资料，疯狂拓展自己的知识边界。我知道这很艰难，近乎蚍蜉撼树，但哪怕只是多了解一点点他未来可能所处的世界，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进步。
程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他看着我做满笔记的经济学课本，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带着赞许和心疼的温柔。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他拿起我的课本，随手翻了几页，上面的笔记虽然稚嫩，却异常认真。
我低着头，假装整理笔袋，声音闷闷的：“就是想多学点东西，不行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课本，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行。你想学什么都可以。” 他没有点破我那点隐秘的心思，只是开始更系统、更有耐心地帮我梳理那些晦涩的知识点，用我能理解的方式，将那个庞大复杂的世界，一点点展现在我面前。
同时，我也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学着更坦然地面对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我不再刻意躲避关于程野家世的讨论，当有同学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起时，我会平静地回答：“他是程野，也是我的同桌。” 不卑不亢，将焦点重新拉回到我们自身。
我的改变，程野都看在眼里。他看我的眼神，除了最初的执着和后来的温柔，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欣赏和……骄傲。
就在我以为，我们可以暂时在这种“共同努力”的微妙平衡中前行时，一场我从未想象过的考验，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程野接到一个电话后，眉头微蹙，看向我时，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晚上家里有个晚宴，推不掉。”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我愣住了。
晚宴？程家的晚宴？
那是一个我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充斥着华服、美酒、名流与虚伪客套的世界。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我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张。
“我……”我下意识地想拒绝。我没有任何合适的衣服，不懂那些繁琐的礼仪，我害怕在那个场合出丑，害怕给他丢脸，更害怕面对那些可能比林薇更刻薄、更居高临下的目光。
“不想去没关系。”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恐惧，立刻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勉强，“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生活的另一面。当然，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以后再说。”
他的体贴，反而让我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上来。
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我想走进他的世界，那么迟早要面对这些。晚宴，或许就是一个开始，一个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试炼。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带着询问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
“我去。”
程野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和担忧所取代：“你确定？那种场合可能会……”
“我知道可能会不舒服。”我打断他，攥紧了微微出汗的手心，“但我想去。我想看看……你看惯的风景。”
他深深地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其温柔又充满力量的弧度。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一场快进的梦幻电影。
程野没有给我任何退缩的机会，他直接带我去了本市最高端的一家造型工作室。当我穿着他亲自挑选的一条款式简洁却剪裁极佳的香槟色及膝小礼服，踩着虽然跟不高却依旧让我步履维艰的高跟鞋，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打扮得精致陌生、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女孩时，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攫住了我。
“会不会……太夸张了？”我不安地拉扯着裙摆。
程野走到我身后，透过镜子看着我，眼神专注而深邃：“不会，很美。” 他拿起一旁准备好的一条纤细的钻石项链，动作轻柔地为我戴上。冰凉的触感贴上锁骨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记住，苏淼，”他看着镜中的我，声音低沉而有力，“今晚，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畏惧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站在我身边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话语像是有魔力，稍稍抚平了我内心的惊涛骇浪。
去往宴会酒店的路上，我紧张得手心冰凉。程野一直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宴会厅比我想象的还要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食物的复杂气味。我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程野本身就足够耀眼，而他身边穿着与他同色系礼服、明显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的我，更是成了焦点中的焦点。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带着审视、好奇、惊讶，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我挺直背脊，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程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紧绷。他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握得更紧，带着我，坦然自若地走向宴会厅中央。
不断有人上前来和程野打招呼，称呼他“程少”或“小程总”。程野应对得体，疏离而礼貌。他并没有刻意向别人介绍我，但每当有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我时，他都会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微微侧身，将我更紧密地纳入他的保护范围，用行动宣告着我的存在。
这种无声的维护，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助理模样的人的陪同下，朝我们走了过来。他的眉眼和程野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威严，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我心脏猛地一沉。
是程野的父亲，程氏集团的掌门人，程向东。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的目光，明里暗里，都聚焦在我们三人身上。
程向东的目光先是落在程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便如同冰冷的刀锋，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没有林薇那种外露的轻蔑，却更加深沉，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冷漠和评估，仿佛能穿透我精心打扮的外表，直抵我内心所有的不安和窘迫。
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呼吸都变得困难。巨大的压力让我几乎想要立刻逃离。
就在这时，程野松开了我的手。
我心里猛地一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恐慌席卷而来。
然而，下一秒，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臂，不是揽住我的肩膀，而是以一种极其郑重、充满占有欲和保护姿态的方式，轻轻揽住了我的腰，将我更紧地、不容置疑地固定在他身侧。
然后，他迎上他父亲的目光，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玉石俱焚般的坚定。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
“父亲，向您正式介绍一下——”
“这是苏淼，我认定的女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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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后续预告】
苏淼鼓起勇气踏入程野的世界，却在最高端的场合，直面最强大的压力。程野当众强势宣告，无异于向整个家族和圈子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程向东会作何反应？这场公开的对抗将如何收场？苏淼能否顶住这泰山压顶般的目光和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这场晚宴，是关系的转折点，还是风暴的开端？一切，敬请期待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