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治愈手册”里,可没写过这一章啊!
手机震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是顾言深落在床上的另一只私人手机。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顾言澈。
林晓晓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阴魂不散的反派!
浴室水声停了。顾言深围着浴巾走出来,看到床上震动的手机,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随手将手机扔回床上,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转过身,看到还傻站在原地的林晓晓。
四目相对。
林晓晓在他冰冷的视线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顾言深却朝她走了过来。
他停在她面前,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和清冽的沐浴露味道。他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泛红的脸颊和那只不自然垂着的手上。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牵她的手。
而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耳后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
那里,因为昨晚别扭的睡姿,被头发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水汽,触碰的瞬间,林晓晓浑身过电般一颤,几乎要跳起来。
顾言深却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收回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衣帽间。
留下林晓晓一个人,捂着被他碰过的、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凉触感的耳后皮肤,心跳失序,面红耳赤。
他……他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检查?还是……?
林晓晓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来治愈冰山的。
她可能是来……玩火的。
而这火势,眼看着就要失控了。
耳后那片皮肤,被他微凉的指尖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持续散发着不正常的温度。
林晓晓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回自己房间的,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碰耳朵!
他居然碰她耳朵!
虽然只是耳后那一小块皮肤,虽然可能只是他一时兴起或者……检查伤痕?但那瞬间的触感,那带着水汽的微凉,和他靠近时身上清冽的气息,都像慢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这冰山……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举动有多暧昧?!
她冲到洗手间,用冷水扑了扑脸,才勉强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波流转、面若桃花的自己,林晓晓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毛巾里。
完了完了,她好像……有点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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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变得格外难熬。
画板上的内容都透着一股心虚气短。
【今天……天气晴转多云,可能有雨。(云朵画得心不在焉)】
【午餐……呃,饭很好吃。(盘子旁边画了个打滚的小人)】
顾言深早上出门时,目光掠过画板,脚步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昨夜那个碰她耳后皮肤的人不是他。
林晓晓躲在餐厅,看着他挺拔冷漠的背影,心里那点旖旎瞬间被浇灭大半。
果然,冰山还是那座冰山。昨晚可能只是……起床气?或者梦游?
她甩甩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开,开始严肃思考今晚的“治疗”。
牵手也牵了(虽然是被动的),耳朵也碰了(虽然是不经意的),下一步难道要……?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协议里写的“肢体接触”范围也太广了!得想办法掌握点主动权才行!
她想起昨晚他似乎是在薰衣草香薰和自己……呃,可能是“安静”(?)的陪伴下,握着手睡着的?虽然过程诡异,但结果貌似是好的?
那今晚,是不是可以尝试更系统一点的放松方法?
一个念头闪过——助眠引导。
她以前压力大失眠的时候,听过不少这类音频,虽然自己总是听着听着就走神,但理论知识还是懂一点的!
说干就干!她立刻跑回房间,打开电脑(原主留下的,配置一般,但够用),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她要写一份详细的、针对顾言深这种“高压冰山”体质的——专属助眠引导词!
既要专业,又不能太刻板;既要能引导放松,又不能显得太刻意……
她写得极其认真,查资料,润色语句,甚至还考虑了用词不能太温柔以免激起他的反感,要带点冷静理性的感觉。
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捣鼓出了一份她自认为堪称杰作的《顾总专属渐进式肌肉放松引导词(初版)》。
晚上十点,林晓晓抱着枕头、笔记本,以及那份打印出来的、被她小心翼翼折好的“引导词”,再次踏入主卧战场。
顾言深依旧在看书,香薰机已经成了固定配置,薰衣草的香气如约而至。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先把香薰机打开,然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缩回沙发,而是站在床边,举起了笔记本,上面是她提前写好的“治疗方案”:
【今晚尝试新方案:渐进式肌肉放松引导。经科学证明,能有效缓解身体紧张,改善入睡困难。由我通过书面方式为您引导。是否接受?】
后面画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拿着文件夹的简笔画小人,表情严肃。
顾言深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扫过笔记本,又落在她脸上,最后,定格在她手里那张折起来的A4纸上。
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晓晓紧张地等待着。
几秒后,他合上书,放到一边,然后……躺了下去。
和昨晚一样的姿势,闭上眼睛。
这……这是默许了?!
林晓晓心头一喜,赶紧展开她的“引导词”,清了清嗓子(虽然发不出声音),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开始她的“书面引导”。
【请调整到舒适的躺姿,双手自然放在身体两侧,双脚微微分开。】写完,举起来,确保他能“看”到。
顾言深没有任何表示,但林晓晓感觉他的姿势似乎更放松了一点点。
很好!第一步成功!
她继续写:
【现在,请将注意力集中在你的呼吸上。感受空气通过鼻腔,进入肺部,再缓缓呼出……不要刻意控制,只是观察它。】(画了一个小小的、代表呼吸的波浪符号)
她写一页,就轻轻放到床边,让他能看见,然后赶紧写下一页。
【接下来,我们将从脚部开始放松。请将注意力集中在你的右脚脚趾,感受它们的存在……然后,想象它们非常沉重,深深地陷入柔软的床垫中……】(画了一只胖乎乎的、陷入云朵里的脚丫)
【现在,将这种沉重的、放松的感觉,慢慢扩展到你的整个右脚脚掌、脚踝……小腿……】(顺着脚踝往上画了个箭头)
她写得很慢,尽量让语句之间有足够的停顿时间,让他能跟上节奏。
【感受右腿的肌肉在逐渐放松,变得柔软……像融化了的黄油……】(画了一滩软乎乎的、黄色的东西,旁边标了个箭头→右腿)
顾言深始终闭着眼,呼吸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晓晓心里打鼓,这到底有没有用啊?他会不会觉得她在对牛弹琴?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写下去,从左腿到腹部,到背部,到胸腔……
【感受你的心脏在平稳地跳动,将温暖的血液输送到全身……带来放松和安宁……】(画了一颗小小的、发着光的心脏)
写到肩膀和手臂时,她格外用心,因为这里通常是压力聚集的地方。
【现在,放松你的双肩,感觉它们正在远离你的耳朵,沉向床面……手臂也变得沉重而放松,手指微微张开,不再用力……】(画了两个小人,一个肩膀高耸紧张,一个肩膀放松下沉)
她偷偷观察顾言深,他的肩膀线条,似乎真的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希望不是她的错觉!
终于,写到了头部和面部。
【放松你的额头,感觉所有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眉心舒展……眼周肌肉放松……脸颊放松……甚至包括你的下巴和喉咙,都处于完全不用力的状态……】(画了一个表情从(╬◣д◢)变成(′?`)?的脸)
写完最后一句,林晓晓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手腕酸,精神高度集中,比写八千字论文还累。
她轻轻放下笔,屏息凝神地看着顾言深。
他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绵长而均匀,胸口规律的起伏着。
他……睡着了吗?
看起来比前几晚都要平静。
难道……她的“书面引导”真的起效了?!
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热泪盈眶。
她小心翼翼地把散落在床边的“引导词”纸张收起来,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吵醒他。然后,她抱着自己的枕头,蹑手蹑脚地走向她的沙发。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床上的人,却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林晓晓猛地回头。
顾言深依旧闭着眼,但他的手,不知何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随意地搭在床沿。
而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勾着她刚才放在床边、最后一张写着【喉咙,都处于完全不用力的状态】的笔记本纸页的一角。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睡梦中的无意之举。
但林晓晓的心,却像是被那只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手,和被他指尖勾住的、写满了她笨拙努力的纸页,久久没有动弹。
冰山……
好像真的,在一点点融化。
在她这些看似可笑、却倾注了全部心思的“治疗”里。
而她这条被迫上架的“治愈”之路,似乎,也终于看到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