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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谁在说朕坏话(七)(2 / 2)

夜,还很长。

御书房内的烛火,再次亮起。

而跪在门外冰冷地砖上的苏棠,却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前方,那更加晦暗未卜的命运。

接下来的几天,苏棠如同惊弓之鸟。

她依旧在那间堆满文书的值房里埋头苦干,指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声响。她不敢抬头看人,尤其是当李德全或者任何与御前相关的人经过时,她都会下意识地缩紧肩膀,仿佛那样就能让自己变得更不起眼。

地上的碎瓷和茶水早已被清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但苏棠知道,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

那夜之后,轩辕辰没有再提起王副将的任命,也没有对狄戎内部的分化做出任何明确的指令。前线战事似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僵持,军报依旧频繁,但少了之前那份破釜沉舟的急切。

苏棠能“听”到轩辕辰内心的焦灼并未减少,反而因为那被打断的决策而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霾。他处理政务时更加沉默,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凝结成冰。偶尔,他会召见一些并非核心决策圈、但以忠诚或某种特殊技能着称的官员,问一些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

他在重新评估,重新布局。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夜她失手打碎的茶盏。

苏棠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文火上慢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不知道轩辕辰到底猜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准备如何处置她这颗“不安分”的棋子。

这天傍晚,苏棠整理完最后一批文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离开值房。小顺子却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低声道:“苏棠姐姐,李总管让你去一趟御茶膳房的后库。”

御茶膳房后库?那是个存放各种器皿、食材杂物的偏僻地方,李德全让她去那里做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苏棠的心脏。她看着小顺子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喉咙发干:“……可知是何事?”

小顺子摇摇头:“总管没说,只让你立刻就去。”

苏棠的心沉了下去。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定了定神,对小顺子道了声谢,便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御茶膳房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宫墙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廊下的阴影被拉得很长,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苏棠走在寂静的宫道上,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黏稠的恶意。

御茶膳房的后库果然偏僻,位于一处宫墙的夹角,平日里少有人至。库房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箱笼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

苏棠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把门关上。”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库房深处传来,不是李德全,而是……轩辕辰!

苏棠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依言反手关上了沉重的木门,库房内顿时陷入一片近乎完全的黑暗,只有从门缝和高处气窗透进来的几缕微弱光线,勾勒出杂物模糊的轮廓。

她适应了一下黑暗,才勉强看到,轩辕辰就站在库房最里面,背对着她,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种地方见她?!

巨大的恐惧让苏棠几乎无法呼吸,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奴婢……叩见陛下。”

轩辕辰没有回头,也没有叫她起来。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

库房里死寂得可怕,只有苏棠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轩辕辰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带着回音,更添几分森然:

“那夜,你为何打碎茶盏?”

他果然问了!直接、赤裸,没有任何迂回!

苏棠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大脑疯狂运转,却一片空白。所有的借口在绝对的权力和洞察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奴婢……奴婢……”她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是因为朕要启用王猛?”轩辕辰转过身,黑暗中,苏棠能感觉到他那双墨眸正居高临下地、冰冷地注视着她,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你听到了朕与大臣的议事?”

“奴婢不敢!奴婢什么也没听到!”苏棠矢口否认,这是底线,绝不能承认。

“哦?”轩辕辰尾音微扬,带着刺骨的嘲讽,“那你告诉朕,为何偏偏在那一刻,‘手滑’了?”

他一步步走近,玄色的靴子停在苏棠低垂的视线前,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

“朕思前想后,”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苏棠心上,“你并非毛躁之人。御前伺候这些时日,从未出过差错。为何那夜,在朕即将决断王猛任命之时,就如此‘巧合’地失手了?”

苏棠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让朕来猜猜。”轩辕辰蹲下身,冰冷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上他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你并非听到,而是……‘感觉’到了什么,对吗?”

苏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了!他果然猜到了她的“直觉”!

“你对王猛,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轩辕辰盯着她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地,将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剥开,“一种毫无理由,却让你不惜冒着触怒朕的风险,也要阻止朕任用他的……‘直觉’?”

苏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冷峻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探究、审视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冰冷光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他全都说中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因为极致的恐惧和下颚的疼痛,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滴在他冰冷的手指上。

“看来,朕猜对了。”轩辕辰松开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用袖口擦了擦手指。他站起身,重新俯视着瘫软在地、如同失去所有力气的苏棠。

“告诉朕,”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漠和平静,却比之前的质问更让人胆寒,“你这‘直觉’,从何而来?”

库房里,只剩下苏棠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

她完了。

她最大的秘密,最说不清道不明的底牌,就这样被他毫不留情地掀开,暴露在这昏暗、肮脏的库房之中。

她该怎么解释?解释她来自另一个世界?解释这是一种基于信息碎片形成的潜意识判断?他怎么会信?他只会把她当成更诡异的妖孽!

“奴婢……奴婢不知道……”她只能重复着这苍白无力的辩解,声音破碎不堪,“奴婢只是……只是突然很害怕……觉得不能让他去……奴婢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轩辕辰沉默地看着她。

【不知道?】他内心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冰冷和一丝荒谬,【一句不知道,就能解释你屡次三番的未卜先知?就能解释你一个冷宫宫女,对军国大事那近乎妖异的洞察力?】

【苏棠,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不再追问。

因为知道追问不出结果。这个宫女,像一颗裹着层层迷雾的珠子,每剥开一层,露出的不是答案,而是更深的迷雾。

而他现在,还不能,或者说……不舍得,将这珠子彻底碾碎。

她还有用。她的“直觉”,她的“知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他决策时一个无法忽视的、诡异而有效的参考。

但这种无法掌控、无法理解的感觉,让他极其不悦,甚至……感到一丝威胁。

“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轩辕辰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苏棠猛地点头,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奴婢发誓!奴婢死也不会说!”

“从明日起,”轩辕辰转身,走向库房门口,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搬来乾清宫偏殿耳房居住。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偏殿范围半步。”

苏棠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更深的绝望。

乾清宫偏殿!那是皇帝的寝宫范围!把她放在那里,名为“就近伺候”,实为……圈禁!更严密的监视,更彻底的掌控!

“至于王猛……”轩辕辰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一道冷硬的阴影,“朕,会再斟酌。”

说完,他拉开库房门,走了出去。外面昏暗的光线涌入,刺痛了苏棠的眼睛。

库房门再次被关上,将她一个人留在了这片充斥着绝望和黑暗的废墟里。

苏棠瘫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没有死。

但活着,似乎比死更令人窒息。

她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从此将被囚禁在黄金的牢笼里,生死荣辱,皆系于那个心思难测的帝王一念之间。

而她的“直觉”,她那点来自异世的微光,非但没有成为她安身立命的资本,反而成了将她拖入更深渊的诅咒。

她抬起头,望着高处气窗外那一点点狭窄的天空,泪水模糊了视线。

未来,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