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样,沉默寡言,却观察入微。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林溪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闭上眼睛,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和顾迟,是大学校园里公认的金童玉女。他是学生会主席,风云人物,阳光帅气,能力出众;她是文艺部的骨干,清秀温婉,弹得一手好钢琴。他们的结合,像是偶像剧照进现实。
最初的甜蜜是真的。他会逃课陪她去听她喜欢的音乐会,会在她生理期时笨拙地煮红糖水,会在大冬天的早晨,跑遍半个城市给她买她最爱吃的那家生煎包。他叫她“甜甜”,说她是他的蜜糖,甜进了心坎里。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大四开始,他接触社会,野心开始膨胀。他不再满足于按部就班地毕业找工作,他要创业,要出人头地,要站在金字塔顶端。
林溪支持他的梦想,陪他一起住过潮湿的地下室,吃过一个月的泡面,在他为了拉投资四处碰壁、醉得不省人事时,一次次把他扛回家。
他越来越忙,忙到没时间回她的信息,没时间陪她过生日,甚至没时间好好跟她吃一顿饭。他们的争吵开始变多,大多是因为他的失约,他的忽略。
他总说:“甜甜,再等等,等我成功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她信了,一次次地等。
直到那次三周年纪念日。她精心准备了他爱吃的菜,点了蜡烛,等他到深夜。等来的,却是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他饮酒过量,胃出血住院。
她在医院守了他一夜,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可他醒来后,看到她的第一眼,不是感动,而是不耐烦。
“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上午还有个很重要的谈判,你在这里我怎么去?净添乱!”
那一刻,林溪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他脱口而出的责怪,心,彻底凉了。
她终于明白,在他心里,所谓的成功,早已凌驾于一切之上,包括她。
她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回到他们那个临时的“家”,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行李。
他当时似乎有些慌了,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语气烦躁:“林溪,你别闹了行不行?我这么拼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吗?”
“顾迟,”她看着他,眼神疲惫,“你的未来里,真的有我吗?”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有删联系方式,没有歇斯底里,她只是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换了电话号码,搬了家,切断了所有共同朋友的联系(除了周晴这样的死党)。她需要时间,来舔舐伤口,来重新开始。
分手后最初的那段日子,并不好过。三年多的感情,倾注了所有的真心和期待,骤然抽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空洞。她失眠,掉头发,在工作时走神,甚至听到类似他脚步声的声音,都会心悸。
但她挺过来了。时间是最好的疗药,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愈合她的伤口。她努力工作,升了职,加了薪,有了自己的小公寓,生活逐渐被新的朋友、新的爱好填满。
直到一年前,因为工作关系,她认识了沈倦。
起初,她对这个传闻中高冷禁欲、手段凌厉的商界新贵是敬畏且疏远的。他太耀眼,也太遥远,和她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他和传闻中并不完全一样。他话很少,但逻辑清晰,一针见血;他要求严格,但从不无故刁难;他看似冷漠,却会在细节处流露出难得的体贴。
比如,他会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会在她加班时让助理给她订符合她口味的餐点,会在应酬时,不动声色地帮她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敬酒。
他们的关系,是在一次意外的“相亲”后突飞猛进的。林溪的母亲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沈倦这号人物,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托人安排了一场相亲。林溪本来是抱着敷衍的态度去的,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沈倦。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没有谈工作,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吃了顿饭。他依然话不多,但会引导她说,听她讲工作中的趣事,听她抱怨难缠的客户,听她偶尔提及过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从那以后,他开始主动约她。看电影,听音乐会,或者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他的追求,低调,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林溪不是没有犹豫过。顾迟带给她的情伤犹在,她害怕再次投入一段感情,害怕重蹈覆辙。尤其是,沈倦比顾迟更优秀,站得更高,面对的诱惑也更多。这样的男人,会是良配吗?
是沈倦的耐心和行动,一点点打消了她的顾虑。
他从未对她有过任何逾越的举动,尊重她的节奏和界限。他会在她因为顾迟而情绪低落时,只是安静地陪伴,从不追问,也从不评价。他用行动告诉她,他和顾迟是不同的。他的世界或许更大,更复杂,但他会把她妥帖地放在心里,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是什么时候决定接受他的呢?
大概是在一个雨夜,她加班到很晚,走出办公楼时,发现他就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把伞,车停在路边。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只是发了一条信息:“下雨了,等你。”
那一刻,看着雨幕中他挺拔而安静的身影,林溪的心,被一种巨大的、安稳的暖流包裹。她突然觉得,就是这个人了。
和他在一起,她很安心。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猜忌怀疑,不用委屈求全。他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她遮风挡雨,给她一片晴朗的天空。
所以,当顾迟再次出现,带着功成名就的光环和深情的忏悔,试图将她拉回过去时,林溪发现,除了最初的那点波动,她的内心,竟是一片平静。
过去的,真的过去了。
她睁开眼,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沈倦。侧脸的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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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现任的沉默与温柔
车子驶入林溪公寓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林溪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林溪。”沈倦却叫住了她。
她回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车厢内灯光昏暗,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幽深。
“他,”沈倦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对你来说,还是特别的吗?”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问什么。他在介意顾迟,介意那段她不曾详细对他言说的过去。
她看着他,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了。沈倦,他早就过去了。”
沈倦凝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几秒后,他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似乎松懈了下来。
“嗯。”他应了一声,伸手,替她将颊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上去吧,早点休息。”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珍视的味道。
林溪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细密的涟漪。她忽然鼓起勇气,倾身过去,在他侧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今天,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羞涩,“还有,‘我太太’那句话,我很受用。”
说完,不等沈倦反应,她迅速推开车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跳下了车,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沈倦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温热的触感。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而另一边,顾迟失魂落魄地回到同学会包厢,面对众人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只觉得如坐针毡。他勉强应付了几句,便借口不舒服,提前离开了。
开车回到他那套位于市中心顶层、视野极佳、装修奢华的公寓。曾经,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成功象征,是他以为能向林溪证明自己的资本。可如今,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无边无际的冷清。
他想起露台上林溪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沈倦揽着她时她那自然而然的依赖,想起那声石破天惊的“我太太”……
嫉妒、悔恨、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掏出手机,疯了一样拨打林溪以前的号码,自然是空号。他又试图通过各种社交软件联系她,却发现早就被拉黑。
他像一头困兽,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最后,他拨通了周晴的电话。
“周晴,告诉我,林溪和沈倦……是怎么回事?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真的……结婚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电话那头的周晴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顾迟,你这又是何必呢?当初是你不珍惜甜甜,现在她好不容易走出来了,遇到了真正对她好的人,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我对她不好吗?”顾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起来,“我那么拼,不就是为了她?”
“为了她?”周晴的语气带上了讥诮,“顾迟,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是为了她吗?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和虚荣心?甜甜要的,从来不是多么奢华的生活,她想要的,不过是你的陪伴和重视!可你呢?你给过她吗?你一次次失约,一次次忽略她的感受,最后一次,她在医院守了你一夜,你醒来是怎么说她的?你说她添乱!”
周晴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一直以来自我安慰的借口。
“沈倦不一样,”周晴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感慨,“他对甜甜是认真的。我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甜甜在他身边,是真的很放松,很快乐。顾迟,放手吧。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回不来了。”
周晴挂断了电话。
顾迟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浑身冰凉。
回不来了……
真的……回不来了吗?
他不信!
他顾迟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以前是,现在更是!
林溪只能是他的!那个沈倦,不过是个后来者!他一定有办法,让林溪回到他身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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