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逃离与对峙
林鹿几乎是落荒而逃。
深夜的写字楼寂静无声,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和天真。
她冲进电梯,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大口喘着气。陆景珩最后那句话,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里盘旋。
“从你走进那家酒吧……你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你真的以为,三年前那场宣讲会,就是我们真正的起点吗?”
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是他没说的?三年前不是起点,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她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一段失控的关系,甚至后来隐隐以为那是某种别扭的、始于酒吧那晚的缘分。
可现在真相揭开,她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网里。她是他盯了三年的目标,是他步步为营、徐徐图之的猎物。那些心动、纠结、甜蜜、刺激,都建立在虚假的基石之上。
她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回到冷清孤寂的出租屋,林鹿把自己摔进沙发,疲惫和混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给闺蜜打电话倾诉,手指却停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她能说什么?说她的上司,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景珩,从三年前就开始处心积虑地“算计”她?谁会信?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或者……是她自作多情的妄想。
一夜无眠。
第二天,林鹿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她刻意迟到了半小时,希望能避开与陆景珩的正面接触。
工位上,一切如常。同事们忙碌着,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语声交织成熟悉的办公室背景音。但林鹿却觉得,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都似乎带着探究。
她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可屏幕上的字符跳跃着,根本无法进入大脑。
“林鹿,”组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陆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关于新季度预算方案的事情。”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鹿的心猛地一沉。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告诉自己要冷静,至少在公司,要保持职业和体面。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
敲门,得到冷淡的回应后,她推门而入。
陆景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依旧是一身挺括的西装,金丝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神情专注地看着文件,仿佛昨晚那个抛出惊天秘密、眼神危险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陆总,您找我。”林鹿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目光落在桌面的一个摆件上,避免与他对视。
陆景珩没有立刻抬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了几下,才缓缓抬起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
“预算方案里,关于新媒体投放的部分,数据支撑不够扎实。”他开口,公事公办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尤其是短视频平台的KOL选择,理由不够充分。拿回去,重新分析,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修改版。”
他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林鹿拿起文件,指尖有些发凉。“好的,陆总。我会尽快修改。”
她说完,转身就想走。
“等等。”陆景珩叫住了她。
林鹿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僵硬。
“脸色这么差,昨晚没休息好?”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无波,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林鹿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猛地转过身,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和委屈,直视着他:“托陆总的福,知道了那么多‘惊喜’,确实很难休息好。”
陆景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看来,你需要时间消化。”
“我不是需要时间消化!”林鹿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愤怒显而易见,“我是需要你一个解释!陆景珩,你这样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就为了让我当你的地下情人?”
她实在想不通,以他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费尽心思,布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她这样一个普通的职场女性?
陆景珩静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林鹿更加抓狂。
“我觉得你很可怕!”她脱口而出,“跟踪、调查、制造偶遇……你这根本就是……”
“就是什么?”陆景珩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林鹿,职场如战场,知己知彼是基本法则。我了解我想要的猎物,有什么问题?”
“猎物……”林鹿重复着这个词,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疼痛伴随着屈辱,“所以,在你眼里,我始终只是一个猎物?”
陆景珩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像幽深的寒潭,让人看不透底。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立刻接,而是对林鹿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上司的冷淡:“先去修改方案,工作上的事,不要带入个人情绪。”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她所有的质问和愤怒堵了回去。
个人情绪?在他策划的这场巨大“阴谋”里,她的震惊、愤怒、恐惧,都只是不值一提的“个人情绪”?
林鹿看着他拿起手机,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忍住没有当场失控。
她拿起文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仿佛听到身后传来陆景珩接起电话时,那低沉而从容的声音。
与她的狼狈和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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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试探与裂痕
接下来的几天,林鹿和陆景珩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战。
在公司,他们依旧是上下级。林鹿尽全力完成他交代的所有工作,甚至比以前更加拼命,仿佛想用工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与他那套“猎物理论”抗衡。她提交的方案越来越出色,数据越来越严谨,连最挑剔的陆景珩也找不出什么错处。
但她不再与他有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眼神回避,对话精简到极致,下班准时离开,绝不逗留。
陆景珩似乎也并不在意。他依旧忙碌,频繁开会、出差,出现在公司时,身边总是围绕着各部门总监,气场强大,不容置喙。他对待林鹿,也完全回到了最初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甚至比之前更甚,仿佛那晚的坦白和之前所有的亲密,都从未发生过。
这种刻意的疏离,让林鹿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布了那么大的局,难道就这样轻易放弃了?还是说,他笃定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懒得再花费心思?
这种不确定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开始偷偷观察他,试图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找出蛛丝马迹。她注意到他喝咖啡不喜欢加糖,注意到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敲桌面,注意到他偶尔看向她时,那快速掠过、让人抓不住含义的复杂眼神。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去搜索了三年前A大那场校招宣讲会的新闻,果然找到了当时的报道和照片。在台下模糊的人群里,她根本无法辨认出哪个是陆景珩。
一切都像是她一个人的胡思乱想,只有钱包里那张旧照片,是唯一的物证。
这天下午,公司有个重要的客户到访,陆景珩亲自接待。林鹿作为项目组成员,也需要参与部分会议。
会议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客户热情地邀请陆景珩和几位核心成员共进晚餐。
林鹿本想借口离开,却被组长拉住了:“鹿鹿,一起去吧,这个客户对你接下来的项目很重要,多熟悉一下。”
她无法推辞,只好跟着去了。
晚餐设在市中心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气氛融洽,推杯换盏间,客户对陆景珩极为赞赏,不时敬酒。
陆景珩应对得体,酒到杯干,举止从容优雅。但林鹿坐在他对面,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厌烦。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应酬,她莫名地就是知道。
酒过三巡,客户带来的一个副总,目光不时落在林鹿身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趁着敬酒的机会,他走到林鹿身边,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搭上了她的椅背。
“林小姐年轻有为,又这么漂亮,真是难得啊。”副总笑得有些暧昧,身体靠得极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来,我敬你一杯,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林鹿身体瞬间僵硬,胃里一阵翻涌。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椅子,端起酒杯,勉强笑道:“张总过奖了,我敬您。”
她刚要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酒杯。
是陆景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面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张总,”陆景珩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全桌的注意力,他拿起自己的酒杯,挡在了林鹿和那位副总之间,“林助理酒量浅,这杯我替她喝。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说完,他不等对方反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维护下属的理所当然。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那位张副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打了个哈哈:“陆总真是体恤下属啊,好,好!那我再敬您一杯!”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林鹿怔怔地看着陆景珩回到座位,侧脸线条冷硬。他刚才的举动,是在为她解围?在那种公开场合,以这样一种无可指摘的方式?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晚餐结束,送走客户,一行人站在餐厅门口。
“都早点回去休息吧。”陆景珩对其他人说道,然后目光转向林鹿,语气平淡,“林助理,你住西边?我顺路,捎你一段。”
组长和其他同事都露出了然的神情,没人觉得不妥。上司顺路送下属一程,再正常不过。
林鹿想拒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只好低着头,轻声说了句:“谢谢陆总。”
坐在陆景珩车的副驾驶座上,林鹿浑身不自在。车内弥漫着熟悉的雪松冷香,和她此刻混乱的心绪交织在一起。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快到她小区门口时,陆景珩才突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
“以后这种应酬,不想去可以直接拒绝。”
林鹿愣了一下,侧头看他。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轮廓在霓虹灯光下明明灭灭。
“工作是工作,没必要勉强自己。”他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刚才他果然看出了她的不适?他替她挡酒,现在又说这些话……这算什么?打一巴掌之后的甜枣?还是猎人对猎物的偶尔怜悯?
林鹿心里五味杂陈,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谢谢陆总关心,我知道分寸。”
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
林鹿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林鹿。”陆景珩再次叫住她。
她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那张照片,”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保存了三年,不是因为我想算计一个‘猎物’。”
林鹿的心猛地一跳,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
“那是因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陆景珩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窗外流转的灯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像是藏了万千星辰,又像是蕴藏着无尽的风暴。
他看了她许久,久到林鹿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哑:
“回去吧。”
然后,他转回头,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带着一丝无奈和……或许是温柔?的话语,只是她的错觉。
林鹿推开车门,逃也似地下了车。
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她站在小区门口,久久没有动。
陆景珩,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因为逃离而轻松,反而更深地陷进了关于他的谜团里。
而那个关于“真正起点”的钩子,依旧沉甸甸地悬在她的心头。
第8章 风言风语
陆景珩顺路送林鹿回家的事,不知怎么的,就在部门里传开了。
虽然两人在公司依旧保持着绝对的上下级距离,但茶水间、洗手间里,总有些细微的议论声,像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林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