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晚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边是曾经深爱、以为已经死去的初恋,一边是现在深爱、却爱得疯狂而偏执的丈夫。
她被困在两个人的爱里,无法挣脱。
接下来的几天,厉廷洲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去公司,就带着她一起去,让她在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待着。他开会,她就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他见客户,她就在隔壁房间。
他像是怕她跑了,怕她去见厉廷深。
沈念晚没有反抗,她安静地跟着他,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睡觉,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直到第四天,厉廷洲要出国谈一个重要的项目,必须去三天。
“跟我一起去。”他说。
“我不去。”沈念晚第一次拒绝他,“我累了,想在家休息。”
厉廷洲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好。但你要答应我,不会联系他。”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沈念晚平静地说,“手机被你摔了,新的手机里只有你的号码。”
“记住你的话。”厉廷洲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每天会给你打电话。如果联系不上你,你知道后果。”
他走了,留下两个保镖守在别墅门口,美其名曰“保护太太的安全”。
沈念晚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厉廷洲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心里一片荒凉。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如果她不趁现在联系廷深,可能这辈子都联系不上了。
可是,她该联系吗?
联系了之后呢?
她已经是厉廷洲的妻子了。她答应了要爱他,要陪他一辈子。
可是廷深……廷深还活着,坐在轮椅上,在异国他乡。
她怎么能不管他?
沈念晚在房间里踱步,内心天人交战。最后,她想起了三年前廷深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好好活着”的样子。
她想起了他们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吻她,在月光下说“念念,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她想起了他们所有的曾经。
眼泪再次涌出。
她走到书房,打开厉廷洲的电脑。她知道密码,是她的生日。厉廷洲设的,说这样他每天工作的时候都能想起她。
多么讽刺。
沈念晚登录了自己的邮箱——这是厉廷洲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因为他觉得邮箱太老旧,她不会用。
她找到三年前和廷深通信的旧邮件,颤抖着手,打下一行字:
“廷深,是你吗?”
发送。
然后,她关掉电脑,删除浏览记录,回到卧室,蜷缩在床上。
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两个小时后,书房里的备用手机响了——那是厉廷洲留着应急用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号码。
沈念晚冲进书房,接起电话。
“喂?”
“念念。”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真的是你。”
沈念晚的眼泪瞬间决堤:“廷深……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嗯,我还活着。”厉廷深的声音温柔如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沈念晚哭着问,“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时候伤得太重,昏迷了两年。”厉廷深说,“醒来后,我想联系你,但医生说我还需要长期治疗,不知道能不能站起来。我不想拖累你,所以……”
“所以你就让我以为你死了?”沈念晚的声音在颤抖,“廷深,你怎么能这样……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厉廷深的声音低了下去,“念念,对不起。但我现在好多了,虽然还不能走路,但医生说有希望。我……我想见你。”
沈念晚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廷深,我……”
“你结婚了,是吗?”厉廷深问,声音很轻。
沈念晚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新闻上有。”厉廷深说,“厉氏集团总裁厉廷洲大婚,新娘是舞蹈家沈念晚。我看到了。”
沈念晚说不出话。
“他对你好吗?”厉廷深问。
沈念晚的眼泪掉下来:“好……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厉廷深笑了,但笑声里带着苦涩,“念念,只要你幸福就好。”
“廷深,我……”
“别说。”厉廷深打断她,“念念,别说什么对不起。是我先离开的,是我让你等了三年。你有权利开始新生活。”
“可是我还爱你……”沈念晚哭着说,“廷深,我还爱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厉廷深说:“念念,我也爱你。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但我不能自私。你现在是廷洲的妻子,你要对他负责。”
“可是我……”
“听我说。”厉廷深的声音很温柔,像以前一样,“念念,我们见一面吧。就一面,让我看看你,然后……然后我就放手。”
沈念晚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痛。
“什么时候?”她问。
“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见,好吗?”厉廷深说,“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我真的想再见你一面。”
沈念晚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好。”
挂了电话,她瘫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
她知道这是错的。
她知道如果被厉廷洲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她必须见廷深一面,哪怕只是最后一面。
第二天下午,沈念晚告诉保镖,她要去剧院拿点东西。保镖说要跟着,她说不用,剧院就在附近,她去去就回。
也许是因为她这几天的顺从,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沈念晚打了辆车,没有去剧院,而是去了那家咖啡馆。
推开门,风铃声响起。咖啡馆还和三年前一样,木质的桌椅,暖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她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那个身影。
厉廷深坐在轮椅上,穿着浅灰色的毛衣,腿上盖着毛毯。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
看到沈念晚,他笑了,笑容里有阳光的味道。
“念念。”他叫她。
沈念晚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别哭。”厉廷深伸手,想擦她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廷深……”沈念晚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车祸的后遗症。”厉廷深笑了笑,“脊椎受损,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但没关系,至少我还活着,还能看见你。”
沈念晚的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对不起……对不起……”
“傻丫头,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厉廷深反握住她的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三年前,我答应要娶你,要陪你一辈子。结果我食言了。”
“不是的……”沈念晚摇头,“廷深,是我对不起你。我以为你死了,我……我嫁给了别人……”
“那是我的错。”厉廷深说,“如果我能早点联系你,如果我没有让你等我三年……”
他停下来,看着沈念晚,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念念,告诉我,你幸福吗?”
沈念晚张了张嘴,想说“幸福”,却说不出口。
“他对我很好。”她最后说,“很爱我。”
“那就好。”厉廷深笑了,但那笑容里有沈念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我就能放心了。”
“廷深,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沈念晚问。
“继续治疗。”厉廷深说,“医生说还有希望。如果我能站起来,我就回国开个画廊,画我想画的画,过平静的生活。”
他顿了顿,看着沈念晚:“你……会来看我的画展吗?”
沈念晚的眼泪又涌出来:“会。我一定去。”
两人聊了一个小时,聊过去,聊现在,聊那些错过的时光。但谁都没有提未来,因为他们的未来,已经不在彼此的生命里了。
最后,厉廷深看了看表:“你该回去了。”
沈念晚不舍地看着他:“廷深,我……”
“别说。”厉廷深打断她,“念念,什么也别说。今天能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推动轮椅,沈念晚赶紧站起来帮忙。
“不用。”厉廷深笑了笑,“我自己可以。”
他推动轮椅,滑到门口,然后回头,看着沈念晚。
“念念,要幸福。”
说完,他推开门,滑了出去。
沈念晚站在咖啡馆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泪如雨下。
她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从今以后,她是厉廷洲的妻子,他是她永远的白月光,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再也不能触碰。
沈念晚擦干眼泪,走出咖啡馆。刚走到路边,一辆黑色宾利猛地刹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厉廷洲从车上下来,脸色铁青。
沈念晚的心跳几乎停止。
“廷洲……你怎么……”
“我怎么回来了?”厉廷洲冷笑,“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巴不得我永远别回来,好让你和他双宿双飞?”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厉廷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解释你为什么来见他?解释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我只是……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沈念晚哭着说,“廷洲,求你了,我们回家说……”
“回家?”厉廷洲笑了,笑容疯狂而绝望,“沈念晚,你还有家吗?你的家在哪里?是在他身边,还是在我身边?”
“在你身边……”沈念晚说,“廷洲,我的家在你身边……”
“骗子。”厉廷洲盯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沈念晚,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说你爱我,结果呢?你背着我见他。你说你心里只有我,结果呢?你为了他哭成这样。”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念晚,我们完了。”
说完,他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沈念晚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浑身冰冷。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失去他了。
彻底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