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之神色不变，从容应答：“已经在看日子了，大概定在明年春天。具体细节，我会让人安排好。”
“嗯。”顾弘渊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我，“苏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来了。经典的查户口环节。
我保持着微笑，如实回答：“我父母都是普通的中学教师，已经退休了。”
顾弘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教师家庭，挺好，清白。”他呷了口茶，语气平淡，“既然决定了，就早点把事情定下来。我们顾家娶媳，规矩多，以后要多学着点。”
他的话，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吩咐口吻，仿佛我的加入，是对他们顾家的一种“高攀”，需要我努力学习以适应他们的“规矩”。
我心里那股叛逆的火苗，又开始窜动。
“顾伯伯说的是。”我乖巧地应着，话锋却轻轻一转，“不过我和淮之都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婚礼只是形式，简单温馨就好，不必太过铺张。”
我故意用了“淮之”这个亲密的称呼，语气也带着一丝小女人的娇态。我想看看顾淮之的反应，也想试探一下这位未来公公的底线。
果然，顾淮之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顾弘渊则微微蹙眉，显然对我的“不懂事”有些不悦：“顾家的脸面不能丢。婚礼必须盛大，这是规矩。”
“可是……”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顾淮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力道有些重，带着制止的意味。他接过话头，语气沉稳：“爸，您放心，婚礼一定会办得风风光光，不会丢了顾家的脸面。”
顾弘渊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接下来的晚餐，气氛依旧算不上轻松。顾弘渊问了一些我工作上的事情，语气更像是在考核下属。顾淮之偶尔会帮我回答几句，滴水不漏。
我像个精致的娃娃，吃着米其林三星主厨烹饪的食物，却味同嚼蜡。周围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摆设，脚下是柔软昂贵的波斯地毯，但我只觉得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像一个巨大的金色鸟笼，令人窒息。
晚餐后，顾弘年把顾淮之叫去了书房，似乎有事情要谈。
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色彩浓烈，线条扭曲，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一个端着水果盘的佣人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极快地，几乎像错觉一样，将一个揉成小团的纸条，塞进了我沙发扶手的缝隙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
是谁？
我强作镇定，等佣人走远，才假装调整坐姿，迅速而隐蔽地将那个纸团捏在了手心。
指尖接触到纸张的粗糙感，让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顾家，似乎也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这个纸条，会是另一个“周倩”吗？
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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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纸条与白月光
在回顾淮之公寓的路上，我们依旧沉默。
他似乎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我则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个小小的纸团，手心沁出冷汗，内心充满了紧张、好奇和一种窥探秘密的恐惧。
回到家，他径直去了书房，似乎还有工作要处理。
我立刻躲进卧室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急促地喘息着。平静下来后，我才小心翼翼地摊开那个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纸团。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宋体字，没有任何落款：
“想知真相，明日下午三点，城南‘遗忘时光’咖啡馆，9号卡座。”
真相？
哪个真相？
是关于顾淮之求婚的真相？还是关于顾家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递纸条的人，是敌是友？目的是什么？
一个个疑问像气泡一样在我脑海里翻涌。恐惧告诉我应该远离这个不明不白的邀约，但内心深处对真相的渴望，以及被欺骗的愤怒，又驱使着我去一探究竟。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但转念一想，我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别人设陷阱算计的呢？我最大的“价值”，恐怕就是“顾淮之未婚妻”这个身份了。
纠结了一整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不断看着时间。
下午两点半，我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提前请了假。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我找到了那家位于老城区僻静街道的“遗忘时光”咖啡馆。门面不大，装修是复古风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里面光线昏暗，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报出“9号卡座”，服务生领着我走向最里面一个靠窗的，被绿色植物半遮掩的位置。
卡座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门口，我只能看到一个优雅的背影。挽着发髻，穿着质地精良的米白色羊绒衫，脖颈修长，坐姿端庄。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会是谁？
我走到卡座对面，坐下。
当我看清她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很美。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江南水乡般的温婉柔美，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气质沉静如水，眼神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和淡淡的忧郁。看上去大概三十岁左右，比顾淮之似乎稍大几岁。
我从未见过她，但直觉告诉我，她绝不普通。
“你好，苏小姐。”她微微一笑，声音轻柔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冒昧请你过来，希望没有吓到你。”
“你是……？”我警惕地看着她。
“我叫沈清澜。”她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语气平和，“或许，你更熟悉另一个身份——顾淮之曾经深爱过，并且可能至今仍在爱着的女人。”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沈清澜！
周倩口中那个顾淮之“得不到的白月光”！她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这样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猜测、怀疑，在此刻得到了最直接的证实。
“你……你找我做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沈清澜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丝……怜悯？
“苏小姐，别紧张。”她轻声说，“我找你，没有恶意。恰恰相反，我是想来提醒你，或者……向你道歉。”
“道歉？”我完全懵了。
“因为我的存在，间接导致了淮之……选择了你。”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语气带着一丝苦涩，“我知道他对你求婚的事。我也大概猜得到，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心脏揪紧。
沈清澜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我：“为了反抗，也为了……保护我。”
“保护你？”
“是的。”她点了点头，眼神飘向窗外，带着遥远的回忆，“我和淮之，很多年前就在一起了。我们很相爱。但是，他的家庭，我的家庭……都不允许我们在一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顾家需要的是门当户对，能带来巨大商业利益的联姻。而我的家庭……虽然也算书香门第，但在他们眼里，毫无价值。更重要的是，我比他大几岁，而且……我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我震惊地看着她。这些信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顾伯伯，也就是淮之的父亲，用尽了手段逼我们分开。甚至用我的家人和前途来威胁淮之。”沈清澜的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但很快又隐去，“最后，是他主动提出的分手。他选择了顺从家族，接手事业，成为了现在的顾淮之。”
我的心里翻江倒海。原来，顾淮之也曾有过为爱抗争的过去？原来，他那副冷硬的面具之下，也藏着这样的无奈和伤痛？
“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涩声问道。
“关系就在于，顾伯伯年事渐高，逼他结婚逼得越来越紧。”沈清澜的目光回到我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来彻底断绝对我的念想，也让顾伯伯安心。而你，苏小姐，你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家世清白，背景简单，在他可控的范围内，不会带来任何麻烦。和你结婚，是他向家族，也是向我，证明他已经‘放下’过去，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最好方式。”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我和顾淮之之间这场婚姻的本质，解剖得淋漓尽致。
我是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宣告他告别过去、安抚家族、保护旧爱的，完美的工具。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最“安全”，最“合适”，最“好用”。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像纸。
“他……他还爱你吗？”我问出了一个愚蠢而自虐的问题。
沈清澜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地说：“有些感情，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但我们都明白，没有可能了。我这次找你，就是想告诉你真相，让你看清自己的处境。苏小姐，你还年轻，没有必要把自己困在一场没有感情、只有利用的婚姻里。这对你不公平。”
她的话语恳切，眼神真诚，看不出丝毫作伪。
她似乎真的是在为我着想。
但我看着她温婉动人的脸庞，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悲凉。
我该感谢她的“好心”提醒吗？
还是该怨恨她，让我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在这场戏里的卑微和可笑？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从始至终，我都活在一个由别人精心编织的谎言和利用里。
我的爱情，我的婚姻，我所以为的人生转折，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那个我为了他放弃青梅竹马的男人，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把我当成他人生剧本里，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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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预告：
真相如同淬毒的利刃，将苏晴对爱情和婚姻最后的幻想彻底粉碎。面对顾淮之的利用和沈清澜的“好意”，她将何去何从？是继续扮演这个“完美未婚妻”的角色，还是鼓起勇气，挣脱这个金色的牢笼？
远在他乡的林译，是否真的开始了新的生活？当苏晴遍体鳞伤时，他们之间那被强行斩断的缘分，是否还有续写的可能？
而顾淮之，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当发现手中的棋子开始失控时，又会作何反应？他内心深处，对苏晴，是否真的毫无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