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新闻的样子好严肃……这些数字和曲线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看窗外,今天阳光多好啊!”
顾言深全程无视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快速用完早餐,起身离开。
经过画板时,他目不斜视。
林晓晓等他走了,立刻蹦过去,把画板上的内容擦掉,重新画了起来。
中午,顾言深没有回来。
林晓晓对着空荡荡的客厅,继续她的直播。
画板上换成了新的内容:
“今天午餐的虾仁蒸蛋超级嫩滑!周姨手艺真棒!(竖起大拇指)可惜某人没口福。”旁边画了一碗冒着热气的、Q版的蒸蛋。
下午,顾言深回来拿文件。
一进门,就看到画板上的新“节目”:
“天气预警!下午可能有雨,记得带伞哦!不要像偶像剧男主一样总是淋雨,会感冒的!(认真脸)”旁边画了一把撑开的小伞,和一个小人打喷嚏的样子。
顾言深拿文件的手顿了顿,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身上楼。
林晓晓从厨房探出个头,手里还拿着一杯刚榨好的果汁,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心里嘀咕:“看见了看见了!他肯定看见了!虽然没反应,但信息输入成功了!话疗进度+1!”
晚餐时间,是林晓晓“话疗”的黄金时段。
顾言深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姿态优雅,却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林晓晓就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她的“台词本”——一个厚厚的、封面画着可爱猫咪的笔记本。她拿着笔,唰唰唰地写着,然后推到桌子中央,确保顾言深一抬眼就能看到。
“老公,今天公司忙不忙?有没有遇到什么讨厌的人或事?比如那种笑里藏刀、背后插刀的反派?我跟你说,这种人都坏得很,我们不要理他!(气鼓鼓表情)”
顾言深切割牛排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晓晓把本子抽回来,又写:
“周姨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红酒烩牛腩哦!(虽然你好像没什么不喜欢吃的,每次都吃得很干净,真好养活!)”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冒着爱心的锅子。
顾言深咀嚼的动作似乎微妙地停顿了半秒,但也仅仅是半秒。
“我昨天看了一部电影,里面的男主角也是不爱说话,但是他用眼神演戏,超帅的!我觉得你也可以!(鼓励的眼神)”
……
一顿饭下来,林晓晓写满了三四页纸。顾言深自始至终,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仿佛她这个人,以及她所有的举动,都是不存在的。
但林晓晓毫不气馁。她甚至觉得,有进步!至少,他没有像撕掉便利贴一样,把她的笔记本扔出去不是?
日子就在林晓晓日复一日的“单口相声”中滑过。
画板上的内容每天更新,有时是分享天气,有时是吐槽看到的电视剧情节,有时是夸赞周姨的厨艺,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问候。
笔记本上的“餐间对话”也持续进行,内容包罗万象,从生活琐事到不着边际的幻想,从对他身体的关心(虽然得不到回应)到对某些虚拟反派的批判。
她甚至还搞来了一台老式的唱片机,放在客厅,偶尔会放一些轻柔舒缓的钢琴曲,或者在顾言深回来时,放点节奏感强一点的爵士乐——试图用音乐打破这栋房子的死寂。当然,效果甚微,顾言深对此的反应是直接上楼,关上房门。
他像一块真正坚不可摧的寒冰,无论林晓晓这股小太阳怎么努力散发着光和热,他似乎都能完美地将那些热度折射、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周姨看着林晓晓每天活力满满、变着花样地试图引起顾言深注意,然后又看着顾言深一次次地无视,眼神中的怜悯越来越深。她偶尔会劝林晓晓:“夫人,先生他……性子冷,您……”别白费力气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林晓晓懂。
她只是对周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在手机上打字:“没关系呀周姨,我乐意!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而且,说话(写字)使我快乐!”
她是真的快乐。每天有这么一个帅得人神共愤的“听众”任由她发挥,虽然不互动,但也不打断,多好的树洞啊!还能顺便做任务,一举两得!
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单方面的“交流”。她把顾言深当成了一个需要极大耐心去攻略的、超高难度的NPC。
直到那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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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顾言深的弟弟,顾言澈来了。
顾言澈和顾言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在原着里是个心思深沉、一直觊觎顾家产业的反派角色。他表面温和,实则手段阴狠,顾言深三年前出的那场“意外”,背后似乎就有他的影子。
林晓晓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平板追剧,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浅色西装、笑容温和的男人走了进来。
“嫂子,好久不见。”顾言澈笑着打招呼,目光却像滑腻的蛇,在她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晓晓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反派!活的反派!
她立刻进入“怯懦哑巴妻子”的角色,低下头,往后缩了缩,一副害怕见生人的样子。
顾言澈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直接对闻声从厨房出来的周姨说:“我哥在书房吧?我上去找他谈点事。”
周姨有些为难:“二少爷,先生他……”
“没事,我自己上去。”顾言澈摆摆手,径直上了楼。
林晓晓心里猫抓似的。他们谈什么?会不会是顾言澈又要使什么坏?顾言深那个闷葫芦,会不会吃亏?
她坐立难安,电视剧也看不下去了。耳朵竖得老高,试图捕捉楼上的任何动静。
书房隔音很好,她什么都听不见。
这种未知让她更加焦虑。她忍不住拿起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打开,顾言深和顾言澈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顾言深的脸色比平时更冷,眸底像是凝着化不开的寒冰。顾言澈脸上依旧挂着笑,但那笑容底下,是藏不住的算计。
“哥,那就这么说定了。”顾言澈在门口停下,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言深一眼,“你可要……好好考虑。”
顾言深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顾言澈转身走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滞。
顾言深站在原地,背影僵硬,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隐现。他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林晓晓看着他孤寂而紧绷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刚才写写画画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顾言深身体一僵,猛地回过头,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未散的戾气,直直地刺向她。
林晓晓被那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但还是鼓起勇气,把笔记本举到他面前。
上面画了一个简单却生动的场景:一个小人(代表顾言深)站在地上,眉头紧锁,另一个穿着西装、笑容虚伪的小人(代表顾言澈)飘在空中,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叉号。旁边用最大的字写着:
“老公,不要不开心!那个顾言澈坏得很!满脑子都是阴谋诡计,我们不要理他!当他是在放屁!噗——(模拟放屁声)”
最后那个“噗”字,她还用黄色的笔画了几道表示气体的波浪线。
顾言深的目光,落在那个滑稽的“放屁”图案和那个巨大的红色叉号上,冰冷的眸子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骇人的戾气,却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不经意地戳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泄掉了一丝。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无视,也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但更多的,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冰封。
然后,他什么也没做,转身,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林晓晓举着笔记本,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却像是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他没有拒绝!
他看了!而且看了好几秒!
他甚至……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
巨大的成就感瞬间淹没了她。话疗有效!她的“反派排泄论”起效果了!
她高兴得差点在原地转个圈圈。看来,对付冰山,光靠温暖还不够,有时候还得需要一点……嗯,恰到好处的“粗俗”和直白?
那天晚上,林晓晓兴奋得有点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复盘着今天的“重大突破”。看来,顾言深也不是完全刀枪不入嘛!他也能接收到她的“信号”!
她是不是……可以再靠近一点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深夜,万籁俱寂。
林晓晓抱着枕头,做贼似的溜出自己的房间,蹑手蹑脚地走到主卧室门口。
她知道顾言深有严重的失眠症,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周姨无意中提起过,他的房间灯总是亮到后半夜。
此刻,门缝底下,果然透出微弱的光。
他还没睡。
林晓晓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近距离话疗,怎知疗效如何?
她轻轻、轻轻地拧动门把手。
门,居然没锁。
她屏住呼吸,推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顾言深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映照着他孤拔却莫名透着一丝脆弱的背影。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入侵。
林晓晓胆子大了一点,悄悄溜了进去,像只小猫一样,踮着脚尖,走到他身后不远处。
她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里那股话唠的分享欲又冒了出来。虽然不能说话,但她可以用意念“发射”弹幕啊!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老公,这么晚了还不睡吗?熬夜会秃头还会变丑的哦!”
“窗外的景色是不是很好看?但是看久了也会腻吧?不如看看我?我比夜景好看多了!(自恋脸)”
“你是不是在想今天顾言澈那个坏蛋的事?别想了别想了,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诶,你睡衣质感看起来好好,什么牌子的?链接发我看看?(关注点逐渐跑偏)”
她正沉浸在单方面的心灵交流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前那个一直静止如雕塑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
那双深邃的、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暗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等她终于察觉到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看不见底的眼睛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蛋!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