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快坐下,吃点东西。”李婉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慈爱些,“昨天累坏了吧?我让厨房特意炖了血燕,给你补补身子。”
沈明海也清了清嗓子,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开口:“清澜啊,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贺总他……怎么会叫你……那个称呼?”他实在说不出“老祖宗”三个字。
沈清澜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水,才抬眼看向他们,眼神平静:“父亲,母亲,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们并无益处。”
她顿了顿,看着沈明海瞬间僵住的脸色,继续道:“你们只需知道,我与贺总之间,确实有些渊源。这份渊源,于沈家而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至少目前,贺总对沈家,会多有照拂。”
她的话说得模棱两可,却更显得高深莫测。
沈明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福祸未知?这……
“那……贺总说要拜师……”李婉茹忍不住插嘴。
“此事暂且不提。”沈清澜打断她,“我自有分寸。”
她这种全然掌控局面,将沈明海和李婉茹完全排除在外的态度,让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不敢有丝毫质疑。经过昨晚,他们再也不敢将沈清澜当做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乡下女儿”了。
“另外,”沈清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巧的水晶虾饺,动作优雅,“我需要一些东西,清单在这里。还请父亲尽快帮我备齐。”
她递过一张早就写好的便签。
沈明海接过一看,上面列着一些药材(有些名字很生僻)、特定的玉石(要求了成色和形状)、甚至还有年份久远的罗盘、桃木剑等物……
这……这都是些什么?
“清澜,你这是要……”沈明海疑惑。
“稳固与贺总之间的‘渊源’所需。”沈清澜言简意赅,用一个他们最在意的理由堵住了所有疑问。
果然,沈明海立刻不再多问,小心翼翼地将清单收好:“你放心,我马上让人去办,一定找最好的!”
只要能维系住和贺氏的关系,花再多的钱,费再大的劲也值得!
就在这时,管家进来通报:“先生,夫人,小姐,周淮安周老先生来访,说是……来找大小姐探讨古曲。”
沈明海和李婉茹又是一惊。周老先生竟然亲自上门了!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沈清澜却似乎早有预料,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请周老先生去茶室吧,我稍后就到。”
她起身,对沈明海和李婉茹微微颔首,便离开了餐厅。
沈明海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奇怪的清单,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女儿,就像一座突然崛起的、笼罩在迷雾中的高山,他既想依靠这座山获取利益,又本能地感到畏惧。
李婉茹则是喃喃道:“明海,你说清澜她……会不会真是……是什么老祖宗转世啊?”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沈明海瞪了她一眼:“别胡说!”但他心里,何尝没有类似的荒诞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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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茶香袅袅。
周老先生一见到沈清澜,便激动地站了起来,没有了平日里的泰然自若:“清澜小友!你昨日……你与贺总……”
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
沈清澜请周老先生坐下,亲自为他斟茶,神色淡然:“周老,不过是一些旧识渊源,不足为外人道。”
她不愿多谈,周老先生虽心痒难耐,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他活到这把年纪,深知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他将话题转向了古琴曲谱,拿出几份他珍藏的残谱,与沈清澜探讨。
沈清澜在音律上的造诣再次让周老叹为观止,许多他苦思不得其解的断句、指法,在沈清澜这里都能得到精妙的解答,甚至她还能根据曲意,补全一些缺失的段落,听得周老如痴如醉,连连拍案叫绝。
一老一少,在茶香古韵中相谈甚欢。
而这一切,都被悄悄躲在茶室外偷听的沈雨晴听在耳里。她听着周老先生对沈清澜毫不吝啬的赞美,听着他们谈论那些她完全听不懂的高深内容,心中的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风光、所有的关注、所有的机缘都是沈清澜的?!她才是沈家培养了十七年的千金!这个鸠占鹊巢的强盗!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她记得,沈清澜那个房间的窗台上,还放着那盆她“精心”挑选的绿玉树……或许,她可以再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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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沈家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沈明海动用了所有人脉和财力,终于将沈清澜清单上的物品凑齐了大半,剩下一些实在罕见的,也找到了线索,正在加紧搜寻。
沈清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外人只当她是在“研究”那些送来的古怪东西,唯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调息凝神,为今晚子时的行动做准备。稳固贺烬身上那濒临崩溃的秘法,绝非易事,稍有差池,反噬之力非同小可。
贺烬那边也极为配合,按照沈清澜的要求,调整了饮食作息,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并将沈清澜需要的几样特定年份和产地的药材,通过助理悄无声息地送了过来。
期间,沈清澜也抽空,借着“调整家居风水”的名义,将沈雨晴偷偷换到她房间里的一盆香气浓烈、实则会影响神经的夜来香,以及一个被做了手脚、内含阴煞物质的摆件,当着李婉茹和佣人的面,“无意中”点破其危害,并让人直接扔了出去。
沈雨晴当时脸色煞白,敢怒不敢言。李婉茹则是后怕不已,对沈清澜的神秘能力更是深信不疑,同时也对沈雨晴生出了一些不满和疑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晚上十一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沈家别墅不远处。
沈清澜穿着一身简便的深色衣裤,提着一个装着所需物品的布包,悄然出门,上了车。
车内,贺烬早已等候多时。他今天穿得也很休闲,少了平日的商界霸主气势,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凝重与期盼。
“沈小姐。”他微微颔首。
“贺总。”沈清澜坐下,系好安全带,“东西都带齐了?”
“按您吩咐,都准备好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
最终,车子在一处僻静的、看似废弃的古典园林外停下。这里是贺氏旗下的一处产业,多年前购入,一直闲置,但维护得尚可,关键是此地气场相对市区纯净许多,且符合沈清澜“需近水、藏风、聚气”的要求。
今夜月朗星稀,园林内树影婆娑,寂静无人。
沈清澜选在园中一处水榭之上,这里三面环水,视野开阔,能接引月华。
她让贺烬盘膝坐在水榭中央,自己则围绕着他,用特定的玉石和桃木桩,布下了一个简易的聚灵兼防护阵法。阵法成型瞬间,贺烬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夜风也仿佛绕道而行。
子时正刻(晚上11点到1点),阴气最盛,但也是一天中阳气初生之时,是引导和稳固这种涉及神魂气运秘法的最佳时机。
“凝神静气,无论发生什么,守住灵台清明,不可抗拒我的引导。”沈清澜肃然道,手中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贺烬闭上双眼,全力配合。
沈清澜出手如电,数根银针精准刺入贺烬头顶、后颈、背心等重要窍穴。同时,她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随着她的动作,贺烬周身那原本微弱且紊乱的“蕴灵护运”秘法痕迹,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微微发光,如同风中残烛被护在了掌中。空气中似乎有看不见的涓流,缓缓汇入阵法,再通过沈清澜的引导,融入那秘法光华之中。
贺烬只觉得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抚慰着他躁动不安的神魂。那些困扰他许久的虚无感和心悸,正在一点点被驱散。同时,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的脑海——烽烟、古宅、还有一个女子的身影,似乎比以往清晰了一瞬……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沈清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这对她的心神和精力消耗极大。
终于,她低喝一声,手法变幻,迅速起针。
阵法光芒缓缓隐去。
贺烬猛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轻松,耳目清明,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一直躁动不安、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力量,变得温顺而稳定了许多!
他看向沈清澜,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感激。只见她脚步虚浮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她。
沈清澜却摆了摆手,自己稳住了身形,声音带着疲惫:“无妨。秘法暂时稳住了,至少三个月内无忧。但这只是治标,根源问题尚未解决。”
她看向贺烬,眼神锐利:“你在过程中,是否又看到了那些梦境碎片?”
贺烬点头,沉声道:“是,而且……似乎更清晰了些。我好像……看到了一片梅林,还有一个穿着……类似明代袄裙的女子背影。”
明代袄裙?梅林?
沈清澜心中一动。这时间点,与她所在的年代倒是能对上。难道贺家祖上与她沈氏的渊源,始于明末?
“记住那个背影,记住梅林。”沈清澜道,“这或许是找到根源的关键线索。你需要派人查一查,你贺氏祖上,在明末清初时期,可曾与姓沈的人家有过极深的交集,尤其是……救命之恩,或者联姻之类。”
贺烬郑重点头:“我明白了,回去就立刻安排人去查。”
就在这时,沈清澜目光忽然一凝,望向水榭连接的九曲回廊深处,冷喝一声:“谁在那里?!”
贺烬眼神瞬间凌厉,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