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现实中的沈清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沈小姐!”贺烬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沈清澜靠在他怀中,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眉心处,一个与那族谱上一模一样的、淡粉色的梅花印记,若隐若现,仿佛被刚才的冲击激活了一般。
贺烬看着她眉心的梅花印记,又看向桌上那卷残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刚才虽然看不到具体的幻象,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而悲怆的能量从族谱中爆发,涌入了沈清澜体内!
那个梦……那个穿着明代袄裙在梅林中决绝赴死的女子……就是族谱上这位“沈氏”!
而沈清澜……她眉心的印记……她和那位沈氏,究竟是什么关系?!转世?后人?还是……她就是她?!
“澜……清澜!”贺烬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轻轻拍着她的脸颊,“醒醒!”
沈清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未散尽的悲恸、恍然,以及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贺烬焦急的脸庞,那张与记忆中那个年轻将领依稀重合的脸,声音沙哑得厉害:“贺……远……”
贺烬浑身一震!
贺远!那是族谱上那位先祖的名讳!她真的看到了!
“是你……的先祖。”沈清澜似乎回过神来,挣扎着想站直身体,却依旧虚弱。
贺烬扶着她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递上温水,眼神复杂无比:“你……看到了什么?那位沈氏……”
沈清澜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心中的翻涌,将记忆中看到的片段,简略地告诉了贺烬,省略了《蕴灵谱》的具体细节,只说是沈氏秘法。
“……她为了护住你们贺家的血脉,以自己的性命和神魂为代价,施展了最强的‘蕴灵护运’之术。这术法依托血脉传承,庇护了贺氏数百年。”沈清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数百年过去,她的力量在消散,血脉在稀释,加上现代环境……这护持,终于走到了尽头。”
真相大白!
贺烬呆立在原地,心中巨浪滔天!原来,贺家数百年来的顺遂,竟是建立在一位沈氏女子的牺牲之上!那位名为“沈澜”(族谱缺失,她或许就叫沈澜)的先祖婆婆,用如此惨烈的方式,保全了贺家的根苗!
而沈清澜……她能与这段记忆共鸣,她眉心的梅花印记……她所掌握的沈氏秘法……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贺烬心中形成。
难道沈清澜,就是那位先祖婆婆的……转世?或者,是借助某种方式,从那个时代归来?
所以,她才会拥有如此不合常理的古老学识和能力。
所以,她才会对贺氏秘法了如指掌。
所以,她才会被周老视为天人。
所以……他才会在初见时,就本能地感到敬畏,脱口而出那句“老祖宗”!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贺烬看向沈清澜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不再仅仅是合作者的欣赏或对强者的敬畏,更掺杂了一种面对血脉恩人、面对家族起源的无比复杂的情绪。
是敬,是愧,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沈清澜没有在意他复杂的目光,她抚着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和发烫的眉心印记,感受着体内多出来的那一丝微弱却同源的力量——那是数百年前的那个“她”,残存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印记。
这印记的激活,不仅让她看到了真相,似乎……也让她与这个时代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一些,对那“蕴灵护运”之术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
“我大概知道,该如何彻底稳固你身上的秘法了。”沈清澜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笃定。
贺烬猛地看向她。
“需要找到当年她施法的地方,或者……与她气息最相关的东西。”沈清澜看向那卷残谱,“这族谱上有她的气息,但太微弱。你梦中常出现的梅林,是关键。那是她最后……所在的地方。”
贺烬立刻道:“我立刻让人去查!就算把那片地方翻过来,也要找到!”
“不必大动干戈。”沈清澜摇头,“既然与梦境相关,或许……需要你亲自去‘感应’。准备一下,等我能下床,我们去京城,去当年甲申之变,北京城破的旧地附近寻找。”
她有一种预感,那片梅林,或许并未完全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而那里,不仅藏着彻底解决贺烬身上隐患的钥匙,也可能藏着……她穿越之谜的最终答案。
两人离开库馆时,天色已晚。
贺烬亲自送沈清澜回沈家,一路无话,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宿命感。
车子停在沈家附近,沈清澜准备下车。
“沈小姐。”贺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无论您是谁,来自何方。贺家欠沈氏的,贺烬……永世不忘。”
沈清澜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
“债,是贺远欠沈澜的。”
“我,是沈清澜。”
说完,她推门下车,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挺拔坚韧。
贺烬看着她走进沈家别墅,久久没有离开。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不需要贺家因为数百年前的恩情而俯首称臣,她只是沈清澜,活在当下的沈清澜。
但这份因果,这份源自血脉的牵连,却已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
历史的迷雾被拨开了一角,显露出惨烈而悲壮的真相。
前路,似乎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莫测了。
沈清澜因强行读取残谱记忆而心神受损,回到沈家后便闭门不出,专心调息。眉心的梅花印记在最初几日灼热发烫后,渐渐隐去,只在她凝神或动用那股新得的力量时,才会若隐若现。
这一次的“回溯”并非没有好处。她不仅知晓了部分真相,体内那源自前世沈澜的微薄力量,也让她对“气”的感知和掌控,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如果说之前是凭借经验和技巧,那么现在,则多了一丝本能的呼应。
贺烬那边的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他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资源,查阅古籍、地方志,甚至通过特殊渠道调阅了一些未公开的考古勘探资料,试图定位明末北京城内可能存在过的、规模不小的梅林。同时,他也开始安排京城之行的事宜。
沈家这边,沈明海和李婉茹虽然好奇沈清澜为何从贺家库馆回来后就“身体不适”,但见识过她种种不凡后,也不敢多问,只是吩咐佣人小心伺候。
沈雨晴出院回家了,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眼神躲闪,变得沉默寡言,几乎不敢与沈清澜对视。那场车祸和舆论的反噬,彻底打掉了她所有的骄纵之气,只剩下恐惧和一丝残留的不甘。沈家似乎暂时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一周后,沈清澜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告知贺烬可以出发。
这次京城之行,贺烬安排得极为低调,只带了最信任的助理秦屿和两名身手不凡的保镖,乘坐私人飞机直达。
飞机上,贺烬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沈清澜。
“根据多方查证,结合明代北京城地图和一些文人笔记的零星记载,当年在内城西北隅,靠近皇城西苑的位置,确实曾有一片规模可观的梅林,属于一位致仕官员的私园。甲申之变时,那片区域曾发生激烈战斗,损毁严重。清军入关后,园林荒废,逐渐被新的建筑覆盖。如今那片地方……”贺烬顿了顿,“是京城着名的酒吧街和商业区的一部分,地面建筑早已面目全非。”
沈清澜看着资料上古今对比的卫星图和模糊的复原图,眉头微蹙。数百年沧海桑田,要在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里寻找一片早已消失的明代梅林,谈何容易。
“不过,”贺烬话锋一转,指向地图上一个点,“这片区域的地下,在多年前的一次地铁施工勘探中,曾发现过古代地基和大量烧灼过的痕迹,以及……一些梅树根系的化石。位置,大概就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如今是街心公园兼地铁出口的地方。
“那里现在是开放式公园,人流密集。”贺烬补充道,“我们只能晚上过去。”
沈清澜点了点头。有具体地点就好办。只要那片土地还在,只要当年的气息还有一丝残留,她就有办法感应到。
入夜,京城灯火璀璨,酒吧街喧嚣震天。而与之相邻的街心公园,则显得相对安静许多,只有零星的游客和散步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