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提供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明代沈氏族人的手札,还提到了“蕴灵”!这很可能与沈澜先祖,甚至与那地底邪物有着直接关联!
沈清澜和贺烬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驱车赶往周老所说的地点——位于城南一片正在拆迁的老城区。这里多是些颇有年头的旧式民居,断壁残垣间,充满了破败与尘埃的气息。
周老先生早已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工棚外等候,身边还跟着两位博物馆的专家,脸上都带着激动与困惑交织的神情。
“清澜小友,贺总,你们来了!”周老迎上来,引着他们走进工棚。棚内一张简易木桌上,铺着白布,上面小心翼翼地放置着一个颜色暗沉、却依旧能看出是上好紫檀木料的箱子,箱盖已经打开。
箱内铺着防潮的丝绸,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线装古籍,纸张泛黄脆弱,但保存得相对完整。
“就是这本。”周老戴上白手套,极其小心地取出一本看起来最厚、封面没有任何题名的蓝色封皮书册,“你们看这里……”
他指向手札中间某一页的几行字。那字迹清秀中带着风骨,是标准的明代馆阁体,但内容却让沈清澜和贺烬心头剧震!
“…… 族姐澜,天资卓绝,尤精《蕴灵》秘要。甲申祸起,姐泣别贺郎,独留梅苑,誓与沈氏传承共存亡。然,贼酋觊觎《蕴灵谱》,率妖道围攻。姐力战不支,恐谱落奸邪之手,祸乱苍生,遂燃神魂,引动秘法,非仅护贺氏血脉,更将贼酋与其麾下嗜血妖道‘黑煞’,一并镇压于梅苑地脉深处! ……”
“…… 姐留言,此獠‘黑煞’已非凡人,乃集战场煞气与邪术而成,凶戾无比。其镇压倚靠地脉与姐残留神力,然终非长久。后世子孙若见此事,当谨记,需以纯阳之器,引雷霆正法,方可彻底诛灭,否则后患无穷…… ”
手札的内容到此,后面似乎被什么污渍浸染,字迹模糊难辨。
工棚内,一片寂静。
沈清澜和贺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
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惨烈和凶险!
沈澜先祖当年,不仅仅是为了守护贺氏血脉而牺牲!她更是为了保护《蕴灵谱》不落入敌手,为了阻止那个名为“黑煞”的妖道为祸世间,才选择燃尽神魂,将敌人与自己一同封印!
那地底的邪物,根本就不是什么无意中被镇压的煞气,而是当年围攻沈澜的元凶——妖道“黑煞”!一个集战场煞气与邪恶法术于一体的怪物!
沈澜留下的封印,历经数百年,加上他们上次取木盒时的惊扰,已然松动!一旦“黑煞”破封,其凶戾程度,恐怕远超预估!
“纯阳之器……引雷霆正法……”沈清澜喃喃重复着手札上的提示,这正是她之前感应到的、对付那邪物所需的关键!原来冥冥之中,沈澜先祖早已留下了指引!
周老和那两位专家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能从这手札中感受到一股悲壮与肃杀之气,不由得唏嘘不已。
“这手札的主人,应是沈澜先祖的一位族弟。”沈清澜压下心中的波澜,对周老说道,“这本手札,对我们非常重要,不知……”
周老立刻会意,看向那两位专家。其中一位年长的专家沉吟道:“按规矩,这批古籍应入库研究。不过……既然事关重大,又是沈小姐先祖遗物,我们可以先做影印备份,原件……可由沈小姐暂为保管研究,但需签署文件,确保其安全。”
这已是极大的通融。沈清澜和贺烬自然应允。
拿到手札原件,两人告别周老,立刻返回贺烬的私人领域。
书房内,气氛凝重。
“黑煞……”贺烬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就是这个妖道,逼得沈澜先祖牺牲,也给贺氏留下了数百年的隐患,如今更是威胁到了沈清澜和整个城市的安全!
“必须在他彻底破封前,做好准备。”沈清澜翻看着手札,试图找到更多关于“黑煞”弱点和“纯阳之器”的线索,“手札中提到‘引雷霆正法’,寻常雷击木恐怕不够,需要至阳至刚、内蕴天威的宝物。”
她看向贺烬:“你那边,寻找古玉和雷击木的进度如何?”
贺烬立刻接通秦屿的电话。
“贺总,”秦屿的声音传来,“正要向您汇报。我们查到,三天后,在苏富比香港秋拍上,有一件压轴品,是一枚唐代‘九霄环佩’玉珏的残件,据说出自某位道门高人之手,常年受香火供奉,玉质温润却内蕴一股至阳之气,极为罕见。另外,西南雷公山深处,一位隐居的老匠人手中,有一块传承了数代、据说是明代道观主梁上取下的百年雷击枣木芯,阳气极重,已派人前去接洽。”
九霄环佩玉珏残件!百年雷击枣木芯!
这两样东西,听起来正是他们所需!
“不惜代价,拿到它们!”贺烬沉声道。
“是!”
挂断电话,贺烬看向沈清澜:“材料很快会有眉目。但这‘引雷霆正法’……该如何实现?”现代社会,总不能真的召唤天雷吧?
沈清澜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并非要真正的天雷。所谓雷霆,亦是至阳至刚之力的显化。我可以尝试以自身精神力为引,沟通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再以那‘纯阳之器’为载体,模拟出雷霆正法的破邪之力。但这需要我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一个极高的层次,而且……对‘器’的要求也更高,必须能承受住那种力量的灌注而不毁。”
这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贺烬看着她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但更多的是一种并肩作战的决心。“我会尽快掌握‘蕴灵护身咒’和‘破邪清光’。届时,我可为你护法,牵制那邪物。”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进入了疯狂的备战状态。
沈清澜几乎足不出户,日夜不休地借助梅花玉佩修炼,锤炼精神力,试图触摸那模拟“雷霆正法”的门槛。她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凝练,眼神开阖间,偶尔会有电光石火般的光芒一闪而逝。
贺烬则一边处理必要的集团事务,一边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蕴灵谱》的修炼中。有完整传承指引,加上他本身天赋异禀和血脉优势,进步神速。不过半月,他已能初步凝聚出淡淡的“蕴灵护身咒”,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难见、却能让靠近的人感到心安平和的金色微光。至于“破邪清光”,虽然还无法外放,但体内蕴灵之力已带上了一丝破邪的属性。
秦屿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那枚唐代“九霄环佩”玉珏残件,在拍卖会上经过激烈角逐,被贺氏以天价拍下,正在送来的路上。而那块百年雷击枣木芯,也已到手,其蕴含的纯阳雷气,连沈清澜隔着盒子都能隐约感应到。
材料齐备,只待沈清澜将其炼制成“器”。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直沉寂的京城那边,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负责监控那片街心公园的隐秘传感器,传回了异常数据——地底封印处的能量波动,正在急剧增强!而且,公园附近开始出现一些怪事:夜间巡逻的保安声称看到模糊的黑影,附近的宠物莫名焦躁不安,甚至有几株靠近地铁出口的树木,一夜之间枯萎!
“黑煞”的冲击,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强了!封印,随时可能被彻底冲破!
时间,不多了!
沈清澜看着贺烬带来的监测报告,脸色凝重。
“不能再等了。”她站起身,“我必须立刻开始炼制‘器’!否则,一旦那东西出来,我们毫无胜算!”
贺烬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为我护法。炼制过程不能有任何打扰,而且可能会引动天地能量,产生异象。”沈清澜看向他,“去山顶别墅,那里气场相对纯净。”
“好!”
当天夜里,贺烬驱车带着沈清澜以及那两样珍贵的材料,来到了位于市郊山顶、守卫极其森严的私人别墅。
别墅顶层露台,早已被清空。
沈清澜将那块百年雷击枣木芯置于中央,又将那枚温润却内蕴至阳之气的“九霄环佩”玉珏残件放在旁边。
她盘膝坐下,对贺烬道:“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守住露台入口,不要让任何东西靠近我。”
贺烬郑重点头,退到露台入口处,体内蕴灵之力缓缓运转,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沈清澜闭上双眼,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诀。眉心的梅花印记灼灼生辉,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包裹住那块雷击枣木芯和玉珏残件。
她要以自身为熔炉,以精神力为火焰,将这两样至阳之物完美融合,炼制成一件能承载她力量、引动纯阳雷霆的——法器!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不容有失!
夜空下,山顶别墅的露台上,开始隐隐有清辉流转,一股无形的力场缓缓扩散开来……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片看似平静的街心公园地底,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正如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那摇摇欲坠的古老封印……
决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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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别墅,露台。
夜风骤起,吹得沈清澜衣袂猎猎作响,她却稳坐如山。双眸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玄妙的炼制过程中。
精神力化作的无形火焰,灼烧着那块百年雷击枣木芯。枣木芯内蕴的纯阳雷气被一点点激发出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道道微不可见的电蛇在木质纹理间游走。与此同时,那枚“九霄环佩”玉珏残件也悬浮而起,温润的玉质在精神力的锤炼下,内部那缕至阳之气被引导而出,如同金色的流苏,缓缓缠绕向躁动的雷击木。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阳刚雷气霸道,至阳玉气温和,二者属性虽同源,却需完美调和,方能相生而非相克。沈清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再次变得苍白,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露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隐隐有风雷之声汇聚。夜空之上,原本稀疏的星月似乎黯淡了几分,云层莫名地向此处汇聚,带来一种沉闷的压迫感。
守在入口的贺烬屏息凝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露台中央那股越来越强大的能量波动,以及其中蕴含的、令他体内蕴灵之力都为之震颤的纯阳威严。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将“蕴灵护身咒”催动到极致,金色的微光在体表流转,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突然!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暴戾的嘶吼,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如同实质的音波,猛地冲击在贺烬的心神之上!
是京城地底!“黑煞”似乎感应到了这边正在炼制克制它的法器,发出了最疯狂的干扰!
贺烬浑身剧震,如遭重击,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他脚下的地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他咬紧牙关,半步未退,护身咒的光芒虽然剧烈摇曳,却死死守住了露台入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露台中央异变陡生!
那原本被缓缓调和的纯阳雷气与玉珏之气,因这外界的邪气干扰,瞬间失去了平衡!雷气暴走,电蛇狂舞,玉气紊乱,金光四射!两股力量眼看就要失控爆炸!
一旦炸开,不仅法器尽毁,沈清澜首当其冲,必将神魂俱灭!
千钧一发之际!
沈清澜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平时的清冷,而是燃烧着如同雷霆般的炽烈白光!她眉心的梅花印记前所未有地璀璨夺目,仿佛要燃烧起来!
“镇!”
她口吐真言,声如惊雷!双手印诀瞬间变幻,不再试图温和调和,而是以自身强横无匹的精神力为枷锁,如同九天雷神执掌刑鞭,狠狠地抽向那两股狂暴的力量!
“以吾之名,融!”
轰——!!!
一道刺目的白光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山顶!狂暴的雷气与温润的玉气在这绝对的力量掌控下,被强行挤压、融合!剧烈的能量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贺烬被那白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在露台中央酝酿、压缩、再压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刺目的白光骤然内敛,消散。
露台中央,沈清澜依旧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雪,嘴角挂着一缕鲜红的血迹,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但她的手中,却托着一物。
那是一枚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形制古朴的玉玦。玉质不再是单纯的温润,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紫金色泽,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电光在生生不息地流转、湮灭、再生。玉玦表面,天然形成了九道环绕的云雷纹,中心一点,正是那梅花印记的缩影!
它不再仅仅是玉,也不再仅仅是雷击木。它是一件拥有生命气息的、蕴含着至阳至刚与破邪诛魔无上伟力的——法器!
“九霄……雷玦。”沈清澜看着手中的法器,虚弱地吐出它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清澜!”贺烬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扶住了她。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她的身体因为过度透支而在微微颤抖。
“我……没事。”沈清澜靠在他怀里,声音细若游丝,“器……成了。休息……一日,便可……前往京城……”
贺烬看着她虚弱却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滔天巨浪。他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体温,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心疼攫住了他。
“等你好了再说!”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沈清澜还想说什么,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沉沉睡去。
贺烬将她横抱而起,小心翼翼地带回卧室,亲自照料。他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源源不断地将自身温养的蕴灵之力渡入她体内,助她恢复。
那一夜,山顶别墅异常安静,只有夜风呜咽。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那声跨越空间的嘶吼之后,地底的冲击似乎也暂时平息了下去,仿佛那“黑煞”也因干扰失败而消耗巨大,或者在酝酿着最后的、更猛烈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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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澜的恢复能力再次展现了非人之处。在贺烬不惜成本的蕴灵之力滋养下,加上她自身强大的根基和梅花玉佩的辅助,仅仅一天一夜,她便再次睁开了双眼。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锐利,周身气息甚至因为经历了那次极限炼制而变得更加凝练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