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风暴降临与破碎的控诉
庄园门口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苏小暖墨绿色裙摆的一角。她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几乎要将她洞穿的、冰冷而暴怒的视线。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陆廷渊的怒气而凝固了。那些原本准备离场的名流们,此刻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或明或暗地注视着这出意想不到的“好戏”。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震惊、幸灾乐祸和难以置信。
苏小暖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孤傲挺立的小草。她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激怒了一头沉睡的雄狮,但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着她。当一个人连最坏的后果都不再惧怕时,反而获得了某种自由。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带着骇人的压迫感。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狠狠攥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小暖!”
陆廷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挑衅后的冰冷杀意。他甚至没有顾及在场的任何人,直接粗暴地将她往停在最显眼位置的劳斯莱斯拖去。
苏小暖没有挣扎,任由他拖着走。高跟鞋在光滑的石板路上趔趄了一下,她几乎摔倒,但他没有丝毫怜惜,反而更加用力。
司机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恭敬地拉开车门。
陆廷渊几乎是把她摔进了后座,随即自己也坐了进来,“砰”地一声甩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但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更加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开车!”他对着司机厉声命令,声音里的寒意让司机打了个哆嗦,立刻发动了车子。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明明灭灭地掠过陆廷渊阴鸷骇人的侧脸。他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胸口因为压抑的怒气而微微起伏。
苏小暖靠在另一侧的车窗上,揉着被他攥得生疼、已经泛起红痕的手腕,依旧沉默。她的沉默,在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陆廷渊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她,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赤红的怒火,“当着半个海城上流社会的面,把我陆廷渊的脸,把你陆太太的身份,踩在脚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苏小暖的心上。
苏小暖终于缓缓转过头,迎上他暴怒的视线,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一片荒芜的平静。
“陆太太?”她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刺眼的嘲讽,“陆廷渊,你扪心自问,你真正想给这项链的,是我这个‘陆太太’,还是你心里那个永远活着的‘林晚’?”
“还是说,”她顿了顿,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他,“你只是习惯性地,用这种昂贵的东西,来装饰你精心挑选的‘影子’,好让她看起来,更像你记忆里的那束‘光’?”
“闭嘴!”陆廷渊猛地低吼,额角青筋暴起,显然被“影子”和“林晚”这两个词彻底激怒了最后的理智。他倾身过来,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而混乱的呼吸。
“我告诉过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慌乱或者妥协,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冰冷和决绝,这让他心中的暴戾和一种莫名的恐慌更加汹涌,“我跟林晚之间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过去了?”苏小暖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和无尽的悲凉,“陆廷渊,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真的过去了吗?”
“那个你珍藏的笔记本,那幅你视若珍宝的素描,那句‘愿你如光,永驻我心’……这些都过去了吗?”
“你选择我,难道不是因为我这张和她相似的脸,符合你‘安全’、‘干净’又能寄托你那无处安放的‘怀念’的标准吗?!”
她一句接一句的质问,像一把把锋利的锉刀,狠狠剐蹭着他试图掩藏的内心,也凌迟着她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不是她!”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崩溃的哭腔,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我叫苏小暖!我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会痛会难过的人!我不是你用来缅怀过去的替代品!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愤怒、屈辱和心碎,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灼烫地滑过她冰凉的脸颊。
陆廷渊被她眼中奔涌的泪水和她嘶声力竭的控诉震住了。他扣着她肩膀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看着她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模样,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抽痛。
他想开口,想反驳,想用更强势的手段让她闭嘴,让她屈服。
可是,看着她那破碎而绝望的眼神,所有冰冷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飞驰的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
由于惯性,苏小暖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陆廷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松开她的肩膀,转而用双臂紧紧将她护在了怀里,自己的后背却重重撞在了前座的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哼。
“陆总,对不起!前面突然有车变道!”司机惊慌地道歉。
车内的暧昧与对峙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
苏小暖被他紧紧箍在怀中,脸颊贴着他坚硬而温热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他有力却有些紊乱的心跳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此刻却不再让她感到窒息,反而……有一种诡异的、暂时的安全感。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痛恨自己的不争气。
陆廷渊也僵住了。怀中温软的身体和那细微的、因为哭泣而无法抑制的颤抖,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冷硬的心防。他应该立刻推开她,维持他的愤怒和威严。
可是,手臂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反而收得更紧。
他低头,看着怀里她乌黑的发顶,看着她脆弱颤抖的肩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心疼、懊恼、愤怒和巨大无力的复杂情绪,像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处心积虑地把她绑在身边,用尽手段,难道就是为了把她逼到如此绝望的境地,看着她流泪,看着她心碎吗?
“苏小暖……”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和……妥协,“有些事情,我现在无法向你解释清楚。但请你相信,我从未……从未将你仅仅视为一个替身。”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承认自己内心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混乱,比完成任何一笔巨额交易都要困难。
苏小暖在他怀里猛地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否认了?
在如此激烈的对峙后,他居然否认了?
可是,那些证据呢?那些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痕迹呢?
陆廷渊看着她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怀疑和悲伤,心脏再次抽紧。他伸出手,指腹有些粗粝,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给我一点时间……”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这在他身上是绝无仅有的,“等我把一些事情处理完,等我确保你的安全无虞……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湿润的皮肤,苏小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偏头躲开,同时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重新缩回到车窗边,用戒备而疏离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保证,还值多少钱,陆廷渊?”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冰冷,“在你用谎言和算计织就的网里,我还能相信你吗?”
陆廷渊的手臂僵在半空中,看着她重新竖起的、比之前更加坚固的心防,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慌感攫住了他。
他知道,他亲手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入了一个更加危险和难以挽回的境地。
信任的碎片,散落一地,想要重新拾起,谈何容易。
车子此时已经驶入了星河湾的地下车库,平稳地停下。
死一样的寂静再次弥漫在车内。
苏小暖没有等他,直接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陆廷渊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梧桐树下,女孩回头对他展露的、如同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然后,那笑容又渐渐与方才苏小暖泪流满面、充满绝望和控诉的脸,重叠在一起。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清晰的刺痛。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和混乱。
事情,早已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他,似乎也在这失控的漩涡中,迷失了自己最初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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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暗流与他的“软肋”
自那晚拍卖会的激烈冲突和车上近乎崩溃的摊牌后,星河湾的公寓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微妙的僵持。
苏小暖依旧睡在书房,但与之前纯粹的冰冷抗拒不同,她的心底被陆廷渊那句“从未仅仅将你视为替身”和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眸,投入了一颗不安分的石子。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相信,那是他新一轮的掌控手段,可理智的堤坝一旦出现裂缝,情感的潮水便难以抑制地开始渗透。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躲避他的一切。有时会在清晨闻到厨房传来煎蛋的香气(他竟然开始自己动手做简单的早餐),有时会瞥见他深夜归来时,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以及……偶尔落在她身上,那深沉难辨、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挣扎的目光。
那每日一条的天气短信,内容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冰冷的天气预报,偶尔会多一句——
“楼下新开了家甜品店,提拉米苏据说不错。”
或者,
“今晚有狮子座流星雨,如果没睡,阳台可见。”
他没有强求她回应,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这样固执地、笨拙地,试图用这种细微的方式,重新建立某种连接。
苏小暖依旧没有回复,但删除短信的手指,会迟疑那么零点几秒。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无论是他,还是她自己。
这天下午,苏小暖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是“顶峰猎头公司”的顾问,表示很欣赏她在启航项目中的表现(对方甚至能准确说出她负责的几个核心细节),并提供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职位邀约——一家新兴科技公司的市场总监,薪资翻倍,且工作地点在另一个城市。
机会好得不像真的。
苏小暖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逃离海城,远离陆廷渊,开启全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这诱惑太大了。